“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老狐狸才不管什么一样不一样,他在鲜于淳对面坐下,直接用手拿起一个羊肉稍麦放到嘴里,“我问你,现在韩媒人要定亲了,你心里是不是挺不舒服的?”
鲜于淳点头。
“那你想过去她的定亲宴闹一场,质问韩媒人,为何要定亲吗?”
鲜于淳严肃地道:“那怎么行!”
不是不去,而是不行,情绪是可以控制的。
还有救。
老狐狸慢悠悠地道:“那如果宋小姐定亲了呢?”
“她……,”
鲜于淳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慌乱。
他把那股异样压下去,看着老狐狸打趣的眼神,鲜于淳实话实说:“这么突然,我肯定得去问问她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可靠,能否值得托付。”
“她如果说对方是好人呢。”
像是真的听到宋元晴说这句话,鲜于淳急道:“那好人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咱们巡营见过擅于伪装的人还少吗?这事得从长计议才行。”
老狐狸又捏了个羊肉稍麦,站起身向外走。
“你走什么,话都没说完呢!”鲜于淳道。
老狐狸摆摆手,“统领是个聪明人,还是自己悟吧。”
鲜于淳哪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
他想说,这两者的性质不一样。韩媒人要定亲,肯定是和花家的公子花微澜,他们两个青梅竹马,那是自小就认识的关系,双方父母也是知根知底的,不用再考虑什么。
宋元晴要定亲,对方是一个陌生人,他就算是作为朋友,也得好好替她考察一下吧。
对,就是这样。
鲜于淳自己想通之后,低头端起放凉的桂花赤豆圆子,仰头咕咚喝了两口。
又沉默地放了下去。
太腻了,不好喝。
……
宋元晴回城的路上,是笑着的。
婢女不解,问道:“小姐,鲜于统领不是拒绝您了吗,小姐怎么还开心的起来?”
宋元晴道:“一次送吃食是心意,两次三次,甚至七次八次,就变成习惯了。你没看营门口值守的士兵都习以为常了吗。”
婢女恍然大悟:“所以是不能再送下去了?小姐,你是故意的!”
宋元晴点头。
“回府等着吧,最多三日,鲜于淳会自己找过来的。”
毕竟台阶,她都给他递了两个了。
回到宋府的时候,春莹和花微澜定亲礼的请帖已经送到了,日期就定在两日后的腊月廿六。
宋元晴放下请帖,起身去挑选参加宴礼要穿的衣服。
能不能拿下鲜于淳,那一天就能出结果了。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定亲礼的当天早上,宋元晴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身墨蓝暗纹立领绸袄,似是在等人的鲜于淳。
等谁,还不是在等她家小姐嘛。婢女握着宋元晴的手,暗笑:“小姐猜的真准,三天,鲜于统领真的在第三天过来找小姐了。”
也不枉费这两日,她每天早上都特意来门口逛一圈。
宋元晴走下台阶,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语气故作疑惑:“鲜于淳,你怎么过来了?”
鲜于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此。他收到了花府的请帖,换了衣服出门。在门口的时候碰到当日那个值守的士兵,询问自己为何出来。
他也不知是脑子发了懵还是什么,说要来监督宋元晴。毕竟他当时可是亲口说了,要好好盯着她的。
可是这话,当着宋元晴的面,鲜于淳可说不出口。
看他一直不说话,宋元晴叫他:“鲜于淳?”
宋元晴今日妆容素淡清雅,不施浓脂艳粉,只淡淡描了眉,点了一点唇色,褪去了往日明艳夺目的锋芒。
她的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眉眼弯起时,里面闪烁着像山上夜晚空中明亮的星星。
鲜于淳快速眨了两下眼,扭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没,没什么,我去花府赴宴。”
“是参加花公子和韩媒人的定亲宴吗?”
宋元晴故作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我的帖子是韩媒人邀的,所以我得先去韩府。”
“好吧,那宋小姐路上注意安全。”鲜于淳看了她一眼,转身逃似的向外走。
婢女上前,扶着宋元晴,疑惑地道:“小姐,你为何不同鲜于统领一起走?”
宋元晴上了自家的马车。
“凭什么他一示弱我就要给他机会?连话都说不明白,让他纠结去吧,走,咱们去看韩媒人。”
婢女笑道:“咱们送了七次吃食,那小姐也让他纠结七次?”
宋元晴眨眨眼,想到鲜于淳被自己逗得窘迫的样子,道:“……那倒也不必。”
婢女低头偷笑,“哦~~就知道小姐会心疼他的。”
宋元晴面上不见羞怯,“那当然,我的男人当然要我心疼。”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到了韩府之后,看着精心装扮的春莹,想到鲜于淳曾经心悦她,宋元晴还是觉得,要让鲜于淳多吃些苦才行。
定亲礼不如成亲那般铺张和热闹,但因为韩府和花府门第,春莹又是官媒署的人,京中认识不少贵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所以还是来了不少恭贺的客人。
宋元晴绕过摆放贺礼的庭院,到了春莹的房间。
她手中捧着一方描金紫檀木礼盒,缓步走到春莹身前,唇角含着浅浅笑意,语气真挚:“韩媒人,今日你与花公子定亲佳日,我无甚贵重俗物相赠,只备了一点小心意。”
说着便将紫檀礼盒递到春莹手中。
春莹连忙接过,轻声道谢:“劳你这般费心,我怎好意思收这般雅致好物。”
宋元晴浅浅一笑,眼底带着真心的祝福:“你我相识投缘,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这里面是一对和田同心玉梳,愿你与花公子往后梳发同心,岁岁安稳,白首不相离。”
顿了顿,她又示意婢女捧上一只朱红食盒:
“另外还有我铺子里亲手精制的定亲喜点,皆是冬日热食改良的如意酥、莲蓉喜糕,贴上了喜笺,权当沾沾喜气,也给你添些茶点闲食。”
春莹心里暖意融融,眉眼弯起,由衷道:“元晴小姐实在太有心了,礼物雅致,寓意又好,我很喜欢。”
因是定亲,对着装并无要求,春莹没穿正红嫁衣,只着一身碧蓝织金玉兰锦袄,头上带着修夫人送来的并蒂同心玉珠头面,耳坠也是配套的圆润珍珠坠子,眼妆浅淡略施脂粉,面颊薄铺一层桃花粉,整体妆容清淡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欢喜。
含蓄含羞,温润雅致。
今日她是待定亲的女子,不必像大婚那般跪拜应酬,也不用像媒人那般跑前跑后操心,只需端正坐好,受礼答礼。
等着男方行过纳征定亲之仪,这门亲事便彻底落定。
吉时一到,门外鼓乐声起。
小郡主喜气洋洋地跑进来:“表姐~花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