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亲(下)正文完结~
腊月廿六, 黄道吉日,宜定亲、纳吉、结良缘。
早在确定宴礼日期的时候,小郡主就缠着春莹, 说她和修羽一起,要在春莹的定亲礼上当傧相。
她的定亲礼是姨母修夫人主持,小郡主作为姨母未来的儿媳, 两人早点相处也好。
再加上春莹被她缠的没有办法, 就答应了。
小郡主得了这个重任, 很是上心, 跑前跑后,任何关于定亲礼的细节她全都过问了一遍,短短两日, 和修夫人混得比母女还要亲。
此时她站在门口, 挥手催促春莹:“快来啊表姐,他们就要进门了。”
春莹起身,随她来到了门口。
朱红绸缎缠过廊柱,门前悬着喜灯, 就连院中的树枝上,都被婢女挂了红色的小喜字, 处处透着喜庆。
花微澜走在队伍的最前, 身后跟着抬聘礼的仆从, 礼盒规整, 礼数周全, 并不显奢靡, 全是按着官媒署提前打点好的规制来办。
他一身崭新的藏青暗纹锦袍, 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英挺, 面色温润俊朗,褪去平日私下里的热烈主动,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端肃持重。
可那双眼睛落在春莹身上时,眼底的温柔缱绻便再也藏不住,灼灼目光,满是珍视与喜意。
两人相视一笑。
小郡主站在春莹的身边,悄悄道:“表姐,姐夫今日春风得意,打扮得可真俊俏~”
春莹脸颊微热,轻轻偏过头:“休要胡说。”
随即轻声道:“你看他身后。”
小郡主不解地望过去。
花微澜的身后,站着的自然是男方傧相,修羽。
他今日穿了和小郡主搭配的衣裳,正在和韩府接礼的人说话,眉间的喜意还未来得及散去,看小郡主一直盯着花微澜瞧,正怨念地看着她。
小郡主心虚地嘿嘿笑了声,看修夫人正在招呼女眷进入内厅,忙道:“我去给修夫人帮忙~”
唱了聘礼清单,接下来就要进入内厅拜见了。
小郡主跟着修夫人转了一圈,看修羽又去忙了,不再盯着自己,又过来请春莹进入内厅坐下。
坐在西侧女眷首位,春莹指尖微微攥着帕子。
从前她作为官媒署的媒人时,参加过很多新人的定亲礼和成亲礼,可从未在这个位子上坐下过。
她也见过紧张的新人,随口都能说出不同的安慰人放松的话。
可是今日,当她坐在这个位置时,听着周围寒暄热闹的声音,听着那些关怀的话,春莹的心跳声,开始加速。
她不由得抬眼,想去看花微澜此时在做什么,恰好对上花微澜望过来的目光。
他眼神温和,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给她安心,春莹心头一暖,方才的些许紧张也散了大半。
纳采问名,交换定亲信物,长辈受礼,傧相递茶,媒人唱喏,一套礼数行得有条不紊。
春莹端着姿态,指尖微紧,耳根始终泛着浅红。
偶尔抬眼,便撞上花微澜望过来的目光,心跳登时乱了节拍,慌忙垂眸。
花微澜看在眼里,唇角压着笑意,礼数上半分不差,举止沉稳有度。
唯有递过贴身玉佩作为定亲信物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温热触感一瞬而过,惹得春莹指尖一颤,险些握不住茶盏。
花微澜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小又软,带着冬日的微凉。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不动声色地替她暖手。
春莹想轻轻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得任由他牵着,低着头不敢吭声,心跳快得快要撞出胸膛。
厅内众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地含笑打趣,满室温情暖意,并不显得尴尬。
小郡主偷偷对着春莹挤了挤眼睛,满脸促狭。下一刻她的手也被修羽拉住,挣脱不开之后,怕被人看到,小郡主红着脸,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礼成之后,长辈们笑着道喜,将红绸系在二人手腕,红绸缠绕相系,缠出斩不断的情意。
花微澜下意识轻轻收拢手臂,将两人手腕贴得更近。春莹低头,接着手腕被红绸遮住,悄悄捏住了花微澜的小拇指。
花微澜身形一震,悄咪咪地抿唇笑了笑,而后回握住她。
接着便是摆酒待客。
仆人们端上各色精致点心,鲜果零嘴,热茶温酒依次奉上,厅内气氛渐渐和缓下来,不再像行礼时那般庄重拘束。
朝霞公主拉着春莹的手,温声叮嘱,满眼疼爱,全然把她当成儿媳看待。
韩父站在男宾席间,看着女儿安稳顺遂,又看着花微澜沉稳有礼,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舒展,眼底满是释然。亡妻若泉下有知,见女儿有了这样好的归宿,也该安心了。
他压下眼中的涩意,开始招呼前来恭贺的客人。
宴席过半,喜乐轻扬,暖意满堂。
春莹一早就被小郡主叫起来梳妆打扮,这会儿被女眷们围着,各种各样的香味涌入她的鼻尖,笑的她脸颊发疼。
她暗中捅了捅小郡主,示意自己想出去透透气。
小郡主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故作羡慕地说:“表姐的定亲礼可真是热闹,等年后我定亲,也想办的这么热闹。”
她和修羽的定亲懿旨都颁发了,再加上修夫人又在场,众人立刻附和,恭维修夫人和小郡主未来的婆媳两人。
看没人再注意自己,春莹低头弯腰,悄悄出了正厅。
侧厅内除了窗前站着的人,并无其他人在。春莹朝她走过去,“元晴,你也出来透气?”
宋元晴摇头,“我是做生意的,这种场合怎会觉得憋闷。”
“那你怎么……”
宋元晴暗笑,示意春莹向外看去。
定亲礼的整个宴席,男客和女眷是分开的,她们所站的位置,透过窗外的两棵腊梅树,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男客的席面。
春莹只看了一眼,便看到坐在席间,不安地左右环顾的鲜于淳。
春莹笑道:“怎么,和鲜于统领闹别扭了?”
“那倒也不是,”宋元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甜头给多了,给他点苦头尝尝。”
春莹噗嗤笑了出来,“你啊,还真是心思玲珑。”
对面的鲜于淳,自落座后便心神不宁,频频抬眼朝着女眷方向张望,目光在场内搜寻了好几圈,终于寻到窗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看着春莹一身端庄定亲盛装,珠翠温婉,眉眼含羞,已是心有所属,静待出嫁的模样,鲜于淳的心底再无半分从前时的倾慕与波澜,只剩下纯粹平和的祝愿。
从前那份懵懂情愫早已尽数散尽,如今只当她是熟识好友,满心皆是坦然。
他的视线微微一侧,便落在了身侧的宋元晴身上。
他从前只当宋元晴是宋元洲的妹妹,可自从她一次次冒着寒风往巡查营送吃食,自从她笑着说“以后不来了”,自从他接过那笼还带着余温的赤豆圆子与稍麦,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老狐狸说得没错,他对宋元晴,早已不是普通朋友的心思。
春莹定亲,他惊讶之后只觉欢喜祝福。
可若是宋元晴要定亲,他心底只剩慌乱不安,半点容不得别人把她带走。
看着她安然浅笑的模样,看着她鬓边轻垂的发丝,看着她立于腊梅暗香里从容恬淡的姿态,他的心口莫名泛起一阵轻柔的悸动。
鲜于淳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宋元晴的身上,久久未曾移开,连身旁友人劝酒都浑然未觉。
宋元晴自然清晰捕捉到他炽热又焦灼的目光。
她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浑然不觉,只转头陪着春莹柔声闲谈。
眉眼温婉从容,自始至终不曾望向窗外分毫,故意晾着心绪纷乱的鲜于淳,惹得他愈发坐立难安。
“今日的场合极为难得,来的可都是我铺子的潜在贵客,春莹,我先去结交她们咯~”
春莹自然看到了鲜于淳失魂落魄的模样,忍笑点头:“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