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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机场没有说出口的挽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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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日清晨,海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到地面便化成湿漉漉的水痕。

温知夏站在西六宿舍楼下,将最后一只行李箱推到台阶边,低头确认手机里的网约车信息。

许灿拖着另一只箱子从楼里出来。

“司机还有五分钟。”

“嗯。”

“护照呢?”

“随身包里。”

“录取通知?”

“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有。”

“转换插头?”

“右边行李箱。”

“低血糖的糖?”

温知夏拍了拍外套口袋。

“这里。”

许灿看了她一会儿。

“陆谨言来吗?”

温知夏整理围巾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说。”

“你没告诉他航班时间?”

“项目共享日历里有。”

“共享日历里只有起飞时间,没有你几点去机场。”

“他要是想知道,会问。”

许灿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已经这样叁个多月了。”

“到底算没分手,还是已经分了?”

温知夏低头检查行李牌。

“我不知道。”

那晚争执以后,他们没有正式说过分手。

也没有真正和好。

传播课照常一起上,小组作业照常合作。

临溪广告赛进入复赛后,陆谨言仍负责授权与风险审核。温知夏的提案需要修改,他依然会在共享文档中留下清晰的标注。

只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再有人占。

他们很少单独吃饭。

也不再在图书馆桌下牵手。

偶尔在项目会议后一起走出教学楼,两个人到了岔路口便会自然分开。

谁都没有提那把留在宿舍门口的黑伞。

也没有再问,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没有合上,却很久没有继续往后写。

许灿问:“你希望他来吗?”

温知夏没有回答。

她不喜欢这种问题。

因为答案太明显。

正因明显,才显得承认很难堪。

车停在宿舍楼外。

司机下车帮她们放行李。

温知夏最后看了一眼宿舍门口。

没有人。

她坐进后排。

车辆驶出校园时,雪粒开始变得密了一点。

沿途的法学院教学楼、图书馆和公共教学楼依次从车窗外掠过。

经过公共教学楼时,温知夏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方向。

窗户紧闭。

玻璃上映着灰白天空。

许灿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车开到学校东门,前方红灯亮起。

一辆深灰色出租车从侧边驶过。

后座里坐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只是短暂一眼,温知夏便认了出来。

“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

“这里不能停。”

“没事。”

温知夏盯着前方那辆车。

它在红灯结束后转入机场高速,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许灿也看见了。

“是陆谨言?”

“嗯。”

“他去机场?”

“可能。”

“可能什么,方向都一样。”

许灿终于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不会不来。”

温知夏转回头。

“来了也不代表什么。”

“至少代表他记得。”

温知夏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陆谨言连她随口提过一次的豆浆甜度都能记住,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离开的日期。

可她真正想知道的,从来不是他记不记得。

而是他会不会开口。

海城国际机场比她预想中更拥挤。

新年假期刚结束,出境大厅里全是推着行李的人。

广播不断提醒旅客提前办理手续。

温知夏和许灿刚从车上下来,便看见陆谨言站在航站楼入口。

黑色大衣,深灰围巾。

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肩上落着几粒尚未融化的雪。

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温知夏脚步慢下来。

许灿很有眼色地接过其中一只行李箱。

“我去找值机柜台。”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机场?”

“所以更需要提前找。”

她说完便推着箱子走远。

航站楼入口只剩温知夏和陆谨言。

隔着来往的人群,他们看了对方几秒。

最后是陆谨言先走过来。

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路上堵吗?”

“还好。”

“早餐吃了?”

“吃了。”

“什么?”

温知夏看着他。

“豆浆,鸡蛋。”

还是他以前每天提醒她吃的那一套。

陆谨言应了一声。

“糖带了吗?”

“带了。”

“药呢?”

“我没有需要长期吃的药。”

“肠胃药。”

“行李箱里。”

“应该放随身包。”

“六个小时航程,不至于。”

“转机或行李延误时会用到。”

还是那个习惯替她考虑所有细节的陆谨言。

温知夏将随身包拉链打开。

“那你帮我找。”

陆谨言动作停了一下。

像是没有想到,她还会如此自然地让他碰自己的东西。

他接过包,从夹层里找到一板胃药,放进外侧口袋。

又看见里面压着一本深蓝色护照夹。

“护照给我。”

“做什么?”

“检查有效期和签证页。”

“机场工作人员会检查。”

“现在先确认。”

温知夏没有拒绝。

她将护照递给他。

陆谨言翻开证件信息页,又核对电子签证、入学证明和保险单。

动作很熟练。

“你昨晚是不是看过出境清单?”

“嗯。”

“为了今天?”

“新加坡项目办公室发过。”

“你又没有参加项目。”

“公开信息。”

温知夏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会找理由。”

陆谨言没有反驳。

他将文件重新按使用顺序整理。

护照、签证、录取通知和住宿确认放在最外层。

保险与行程单放在后面。

最后,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只透明保护套。

温知夏的目光停住。

那张浅蓝色名片,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褪色的卡纸上,穿西装的小人肩膀一高一低。

旁边写着:

陆谨言,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那是她小时候真正送给他的那张。

离开临溪后,被他保存了九年。

重逢以后,她曾经想拿走。

陆谨言却说,等她需要时再给她。

“为什么带这个?”她问。

陆谨言将名片放进护照夹最里面的透明层。

正面刚好朝外。

“护照夹里有位置。”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在国外可能需要。”

“需要一张儿童画?”

“背面有字。”

温知夏翻过护照夹。

透明层中,名片背后的文字仍然清楚。

需要帮助时,先找陆律师。

但是不帮助别人时,也可以找他玩。

最下面还有陆谨言后来补上的两个字。

已找到。

温知夏指尖停在保护套边缘。

“你把名片给我,自己留什么?”

“还有草稿。”

“词典里那一张?”

“嗯。”

“那张画坏了。”

“也能留。”

温知夏低头看着护照夹。

“你不是最珍惜这一张吗?”

“所以给你。”

“为什么?”

陆谨言看着她。

“在外面看到它,就会记得有人知道你在哪里。”

温知夏心口突然发紧。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

这叁个月里,他们都在练习不再依赖对方。

她确认住宿、准备签证、整理行李,所有事情都自己完成。

陆谨言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可到了机场,他只用一张旧名片,就把那些压下去的情绪全部翻了出来。

“陆谨言。”

“嗯。”

“你今天来,只是送证件?”

“送你。”

“送到哪里?”

“安检口。”

“然后呢?”

“看你进去。”

“再然后?”

陆谨言没有回答。

机场广播响起。

他们乘坐的航班开始办理值机。

许灿在远处朝两人招手。

“柜台在F区!”

陆谨言推着行李往前走。

温知夏跟在他身侧。

从入口到值机柜台,明明只有几百米,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排队时,陆谨言替她将行李箱放上称重台。

二十叁点六公斤。

距离限额还有一点余量。

工作人员问有没有充电宝、电脑或其他不可托运物品。

陆谨言先看向温知夏。

没有替她回答。

她自己确认以后,他才将箱子从传送带边扶正。

行李托运结束,工作人员递来登机牌。

陆谨言接过看了一眼。

“登机口变了。”

“从多少号到多少号?”

“原来叁十二,现在四十七。”

“很远吗?”

“过安检后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

“机场地图。”

“什么时候查的?”

“刚才。”

温知夏看着他手机里已经打开的航站楼示意图。

“陆谨言。”

“嗯。”

“我去了新加坡以后,你是不是还会这样?”

“哪样?”

“查天气、查路线、记课程表。”

陆谨言握着手机。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需不需要。”

温知夏心里的酸意更重。

“如果我不说需要呢?”

他沉默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始终没有解开的结。

温知夏希望他能主动表达。

陆谨言却一直把是否靠近的选择留给她。

他怕自己的需要成为束缚。

她却厌倦了总要亲自走完最后一步。

许灿办好手续回来。

“还有一个半小时登机。”

“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温知夏摇头。

“吃过了。”

许灿看了看两个人。

“那我去买水。”

她再次把空间留给他们。

陆谨言将登机牌夹进护照。

“到了以后先联系项目老师。”

“嗯。”

“机场接送信息提前确认。”

“嗯。”

“新加坡最近经常下雨,折迭伞放随身包。”

“嗯。”

“室内空调温度低,外套不要托运。”

“嗯。”

“低血糖——”

“陆谨言。”

温知夏打断他。

“你还有别的话吗?”

他停住。

机场大厅里人声嘈杂。

有人和家人告别,有人抱着孩子排队,也有人匆忙拖着箱子向安检口跑。

他们站在人群中央。

像有许多话。

却没有一句能真正开口。

“你想听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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