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 所以她叫醒
那夜之后, 孟映淮便没有再进曲宁的房间,曲宁也没有问起。
这日,陈妈妈刚喂曲宁服过药, 司佑便候在廊下,低声道:“陈妈妈,殿下请您过去。”
书房里灯火温淡,孟映淮站在窗边, 身上披着银灰素绒氅衣,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偶有几片被风卷进来,落在窗棂上,转瞬便化了。
陈妈妈上前行礼:“殿下。”
孟映淮“嗯”了声,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照旧问了曲宁这几日膳食如何,夜里睡得安不安稳, 又问她去顾府时可曾受寒,院里炭火够不够用, 还有没有缺的。
陈妈妈一一答过。
孟映淮听完, 没再说什么, 只道:“她身体若有什么不适, 及时告诉我。”
说完,他垂眸去看案卷。暖烛下的面容清冷,仿佛隔着薄薄的雾气。
陈妈妈的目光掠过他眼底难掩的倦意, 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带着几分担忧问了句:“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几片雪花从窗口吹了进来。
光影下,孟映淮微微侧眸,色泽浅淡的瞳静静看着她。
陈妈妈话音止住, 明白自己问得逾矩了,便不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房间里留着一小簇暖橘色的灯。
陈妈妈推开房门,寒冽的风雪卷入室内,冷意贴着衣角掠过,被屋里的暖气融开。
曲宁正坐在灯前,低头琢磨送给二嫂的荷包绣样。几缕彩线摊在膝上,被灯火照得柔软。
见陈妈妈回来,她抬起头:“陈妈妈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陈妈妈将门掩好,拍了拍肩头沾上的细雪,温声道:“殿下叫老身过去,问了问姑娘这几日的身子。”
曲宁拿着绣样的手,微微一僵。
暖光静静落着,针线还搭在她指尖,像有什么藏在静夜里的心事,被猝不及防轻轻刺破。
好半晌,她才轻声问了句:“他……身体还好吗?”
陈妈妈摇了摇头,轻声道:“殿下的事,老身也说不清楚。”
外头雪落得密,细细碎碎扑在窗纸上,好似有人在夜里轻轻敲着。
她替曲宁把膝上的丝线理好,将一旁的小剪子收进针线笸箩里。目光慈爱地看着曲宁,轻声叹道:“外面雪这样大,最近又冷。明儿姑娘若要出门,老身给你多添几件衣裳。”
看着窗外细密的雪,曲宁轻轻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
转眼到了岁末。
军需一车车送进旧营,曲戈的声势比从前更盛。
旧案重新翻过一遍,又被孟映淮洗得干净。先前那桩罪名既是冤枉顾昭,朝野和桓王都在看着,太后便是再怀疑孟映淮有勾连,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伸手。
顾昭这边声势渐起,公仪朔那边却被拖得越来越难看。
隆安质库被封之后,京中数家钱庄接连挤兑,百姓与官眷日日堵在门前。公仪朔不得不开始变卖京郊良田和运河商铺,将核心产业抵给江南商人,换取现银周转。
他手里仍旧卡着京官俸禄不放,借着这股怨气,几次试图在朝堂上逼迫孟映淮结案。
然而孟映淮只回一句:“账目繁杂,正在勾校。”
仿佛满朝百官的谩骂,都与他无关。
下朝后,孟映淮回到王府,许段宗随他走在小径上。
雪后天寒,庭中松枝压着薄白。许段宗拢了拢袖,道:“先前公仪朔抵给富商的那几处田契和铺面,已经过了契,往下再转两道,便能归到我们这边……价格压得狠了些。公仪朔急着周转,一时顾不上,等他回过味来,未必察觉不出。”
孟映淮神色淡淡,闻言,只轻笑了声。
“等他回过味,也赎不回来。”
风雪掠过石径,他氅袍衣角扫过阶前残雪,语声不高,却听得许段宗背脊发寒。
公仪朔如今尚且以为,只要熬过禹阳这摊账,便还有翻身的余地。
孟映淮明明早就可以收手,却偏要把公仪家最后一滴油水榨干。
只要么仪朔倒台,活契便成死契,瑄王府兵不血刃,便能将公仪家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产业,干干净净纳入囊中。
许段宗忽然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当初没有站到孟映淮对面,否则被这样的人盯上,只怕连什么时候被剥干净了皮肉,都未必察觉。
许段宗敛下心神,又低声道:“丁常旺今日已向太后呈了那份禹阳军械损耗的常例文书。过几日,下官会让沈济再递一道奏状,将先前查到的那条账线彻底钉死。”
孟映淮应了声。
两人沿着小径往书房的方向走。
不远处,曲宁正抱着小手炉站在廊下,低头看阶下被人踩乱的雪痕。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二嫂沈宜出来了,抬眼却正撞上孟映淮朝这边走来。
似是刚刚下朝,他身上绯色朝服未褪,外
面披着墨紫云纹大氅,领口一圈狐绒映着雪色,将那身浓烈绯色压得沉静下来,只余衣摆处金线暗绣泛着微微冷冽的光。
身旁跟着的紫袍官员玉带束腰,已是极显贵的颜色。可不知为何,行在他身侧,反倒像敛了锋芒,连步子都不自觉落后半寸。
曲宁不由得顿在原地。
她这些日子想起孟映淮时,总是夜里的样子。
帐边昏暗的小灯,衣袖间淡淡的药味,还有搭在她腕上时,像雪般轻冷的凉意。
她险些忘了,眼前这个人,本就不是只会在深夜里沉默看她的人。
孟映淮看到她,也怔了下。
若是平时,曲宁大约早就低下头绕开了。可此刻有外人在,她不好像前几次那样装作没看见,只能抱紧手炉,站在廊下没有动。
许段宗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掠,很快便收了回来,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世子妃。”
他直起身,笑意恰到好处,话里却带着几分揶揄:“难怪殿下方才听不见下官说话,下官还当是雪后路滑,原来是世子妃在这里。”
曲宁记得这个人。先前在书房里见过一回,那时明明也是笑着,眼神却阴恻恻的,吓得她连话都不敢多说。
可如今他站在孟映淮身侧,竟规规矩矩向她行礼。
曲宁抱着小手炉,指尖在炉套上抠了抠,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大……大人好。”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干巴巴的,面色尴尬,下意识看向孟映淮。
孟映淮淡淡瞥了许段宗一眼。许段宗立刻识趣地闭嘴,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他转而问曲宁:“要出去?”
曲宁抱紧手炉,低低“嗯”了声。
也许是有外人在场,她越发不自在,便胡乱补了句:“去……去买些话本。解语轩上了新的。”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抿住唇。
孟映淮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想起她从前藏在枕下,缠着他念的那些话本子。
他垂眸,很轻地笑了下。
这一笑便如冬雪初霁,连带着周身压迫感也散了许多。
曲宁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
孟映淮的目光落到她腰间雏菊小荷包上。荷包有些褪色,瘪瘪地垂着,一看便没装多少东西。
他问:“银钱带够了吗?”
曲宁脸颊更红了些。
她身上确实没带多少银子。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拿了话本才想起没带钱的时候,还让小厮跑回来取过几次,孟映淮都知道。
她忍不住往远处张望了一下,没好意思说,银子多半都在二嫂那里。
二嫂怎么还不来呀!
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动作,孟映淮弯了下唇,没再说什么,只道:“昨夜有雪,路上滑,坐我的车去吧。”
曲宁点点头,目光飞快地从他朝服上精致的绣纹掠过,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还未理清,便见沈宜终于从廊下匆匆出来。
沈宜显然也没想到孟映淮在这里,忙上前行礼:“四弟。”
孟映淮淡淡颔首。
曲宁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躲开的地方,忙抱着手炉往沈宜身边挪了半步,小声道:“那……我和二嫂去买东西,就不打扰殿下议事了。”
说完,也不等孟映淮再开口,便轻轻拉住沈宜袖口,往外走去。
孟映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水红色的小斗篷绕过廊角,渐渐没入雪色里。
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许段宗在旁瞧了半晌,终究没忍住,低低笑了声:“殿下和世子妃感情不错。”
孟映淮侧眸看他,目光沉沉的。
许段宗后背莫名一凉,也不知自己哪句说错了,忙道:“下官是瞧着世子妃性情娇憨,一时多嘴。”
孟映淮没理他,只吩咐司佑:“送她们去西市。”
司佑低头应是。
曲宁怎么也没想到,孟映淮说的车,竟是磨勘司的玄舆。
一路驶过长街,外头人声隔着车帘传进来,原本拥挤的道上不知何时安静了些。偶尔有车马靠近,瞧见檐角那枚铜牌,便立刻避到旁边,连车夫吆喝的声音都压低了。
车厢宽敞又暖和,两人坐在里面,却都莫名有些拘谨。
曲宁抱着手炉,小声道:“会不会太招眼了?”
沈宜压低声音:“招眼倒是不招眼,就是……”
她顿了顿,没敢把吓人两个字说出来。
车厢里铺着厚毡,角落摆着暖炉,帘缝里透进来的风都被挡得严严实实,沈宜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扶着车壁坐稳时,不知碰到了哪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沈宜吓了一跳,忙收回手:“我是不是碰坏什么了?”
暗格却已经轻轻弹开。
里面不见平时常见的卷宗案册,只放着一只沉甸甸的小钱袋,袋口系得很紧。旁边压着几张面额很小的银票,整整齐
齐叠着,像是怕她在外头买东西时不方便找零。
曲宁怔住。
沈宜也看明白了,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轻声笑了笑:“四弟倒是想得周到。”
曲宁垂眸,看着那几张小额银票,忽然想起方才廊下,他垂眸问她的那句。
——“银钱带够了吗?”
原来他不是随口问的。
外头雪色掠过车帘,车厢里暖意融融。她指尖轻轻蜷了下,半晌,才把那只暗格重新推了回去。
·
快到腊八,曲宁在小厨房里,和陈妈妈学腊八粥,与几样小点的做法。
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砂锅里米香渐渐漫出来。曲宁拿着小勺搅了两下,想起曲戈这几日胃口好了些,便认真道:“明日给阿巳送一盅。”
想了想,又补了句:“二嫂、邹叔,还有司佑那边也要送一点。”
陈妈妈笑着应下,低头替她拣果仁。闲聊似的提起:“昨夜殿下书房灯又亮了一夜,司佑说,后半夜还听见几声咳嗽。”
曲宁指尖微顿,热气从锅沿漫上来,熏得她眼睫湿润。
瞧着她怔然的模样,陈妈妈适时道:“最近天寒,北边冬日又冷,殿下今年才回来,怕是也不习惯。姑娘若不嫌麻烦,等粥熬好了,也盛一碗,顺道给殿下送去?”
曲宁低头搅着粥,勺子慢吞吞转了半圈。
她想起前几日和二嫂去解语轩买话本时,小厮看见她,眼睛都亮了,隔着柜台便笑眯眯迎上来:“夫人可算来了!您都好几个月没来了,小的还当您不看了呢。”
曲宁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低头去挑书,便又听小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不过您夫君前些日子倒是来过,还替您带了几本新出的。”
前些日子?
她和孟映淮不是刚写过和离书么。
他一个人去解语轩做什么?
她当时捏着话本,愣愣地问小厮有没有看错。
小厮忙摆手,像是怕她不信似的,拍着胸口道:“怎么可能看错!郎君那般姿容气度,满京城都挑不出第二个。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把店里几个伙计都吓得不敢吱声,还以为咱们解语轩犯了什么事,要被查封呢!”
说着,他又忍不住笑:“他前些日子来的时候,问的还是夫人平日里爱看的那几本。哪本出了下册,哪本换了先生续写,问得可仔细了,小的哪能记错?”
另一位小厮见状,也十分殷勤地把一只小账牌推过来:“夫人以后来,只管拿书便是。您夫君早替您在店里存了银子,掌柜的说了,您是咱们这儿尊贵的甲字号特等贵客!”
曲宁:“……”
什么尊贵的甲字号特等贵客,她哪里有这样厉害。
锅里的粥又咕嘟一声。
陈妈妈见她半天没吭声,顺势将粥点盛好,装进食盒里,给曲宁递了过来。
“去看看吧。”
曲宁拿小勺轻轻戳了戳浮起来的莲子,磨蹭了半天。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点心,给所有人都送了,连院里的小丫鬟都有。
唯独一直没有给孟映淮送过。
虽然是名分夫妻,可他们到底还没和离,给他送一碗好像也没什么。
再说,解语轩那些银子都是他存的,自己还花了他的钱。
曲宁抿抿唇,将小勺放到旁边,小声道:“那就再帮我把兰花酥也装点。”
陈妈妈笑着应了声,将兰花酥拣了几块,另用油纸包好,一并放进食盒里。
外头雪下得细密,曲宁不想打伞,便披上小斗篷,踩着雪往书房走。
书房门前灯还亮着。
她站在门口,拍了拍小斗篷上的雪,才轻轻叩了两下门。
里头无人应声。
曲宁等了会儿,见门并未落锁,便推门进去。案上卷宗摊开着,朱笔搁在砚边,灯火静静燃着,却不见孟映淮的人影。
这么晚了,他又出去忙了?
曲宁眨眨眼,将食盒放在案角,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屏风后隐约传来了声极轻的水响。
她脚步顿住,迟疑着往里走了两步。
苦涩的药味从后间漫出来,混着热气,湿漉漉地缠在灯影里。
隔着半扇屏风,影影绰绰间,能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形。
孟映淮靠在浴桶里,湿发披散,双眸微阖。
热雾浮在他周身,他的肤色苍白而清透,肩颈线条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时有几滴水珠从他额上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汗,轻悠悠划过下颌,顺着漂亮的喉结,再没入水中……
莫名的,曲宁心脏跳了跳。
她其实很少见孟映淮没穿衣服的样子。
哪怕之前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他也总是穿着寝衣,眉眼清冷,连情动都克制得漂亮。可此刻,他靠在满室药气与水雾里,那点清冷也被热气浸得柔和几分。
明明那些伤人的事都还横在心里,可她还是会
在看见他的时候,被他轻而易举牵住目光。
曲宁怔怔地看着他。
发现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日重了些,眉轻蹙着,睫毛被水汽浸透,异常安静地垂着,仅在水波漾起时轻微颤动一下,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疲惫。
想起陈妈妈说过的话,她下意识想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可下一瞬,就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下,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闷哼,如同在忍受什么。
曲宁指尖不禁偏移了半分,原本要落到他额上的手不知怎么低了些,碰上他漂亮的喉结。
水波微微一晃。
孟映淮呼吸微顿,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曲宁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睫毛上沾着潮湿的水汽,眸中有一瞬的冷凝,随即又转为诧异,低声唤她:“昭昭?”
没想到他会忽然睁眼,曲宁尴尬地收回手,想不出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干巴巴地解释:
“我……嗯,你不在,我就……进来看看。”
她目光游移,声音越来越小:“以为你睡着了,就想……嗯,叫醒你……”
话说到这里,实在编不下去,戛然而止。
所以她叫醒人的方式,就是摸人家喉结吗?
曲宁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实在不怎么样,偏偏眼睛又控制不住地往水里看了好几眼。
好在孟映淮没有怀疑。只看着她,嗓音仍带着水汽浸过的低哑:“是府里有什么事?”
“噢,没有。”曲宁忙道,“我做了些粥点给你。”
孟映淮眼睫动了下,眸光微怔:“给我的?”
“嗯,和陈妈妈新学的,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也不等孟映淮回答,她便转身将挂在架子上的寝衣取了过来。
水面刚好没到他胸膛,热雾浮着,衬得那处被水汽蒸出浅淡的红。
曲宁目光落在那点粉色上,喉咙莫名痒了痒:“你洗完了吗?”
孟映淮轻轻“嗯”了声,只当她是要等他出去用粥点,便道:“去外间等我会儿。”
曲宁道:“要不要我帮你?”
“帮我什么?”
孟映淮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了眼,有些不确定地问:“帮我换衣服?”
“……”小心思被发现,曲宁脸颊骤地红了起来,忙道,“没有。”
她把衣服往他面前一塞,“我去外面等你。”
曲宁逃似的跑回外间。
窗外雪落无声,书房里暖香萦绕。
曲宁将食盒打开,把腊八粥和兰花酥一样样摆到案上。案上卷宗堆得很高,比她上回来时还要凌乱些,几封急报压在砚边,朱笔旁还搁着半空的药碗。
她刚把汤盅放稳,便看到案角压着两册话本。
封皮是解语轩惯用的绯色洒金笺,边角描着缠枝海棠,正中印着锦衾半褪的香艳小画。最上头那册封面写着《禁娈手札》四个字,旁边另标着“下卷”。
曲宁眨了眨眼。
这是她先前一直想看的下册,她前天刚刚追完。
想起解语轩小厮说过的话,指尖不由得在食盒边缘轻轻抠了下,心里有些奇怪。
孟映淮什么时候也爱看这些了?
灯火静静落着,砚台旁边还放着一支笔。
笔杆被烛火照出温润的蜜色,笔尖干干净净,并没有沾墨,像是随意放在那里,很久没被人用过。
曲宁忍不住将它拿起来。
笔杆末端,有一小排浅浅的牙印。
是她前些日子让陈妈妈收起来,不许再放在屋里的那支。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孟映淮换了寝衣出来,湿发尚未束起,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潮气。目光落到她指间那支笔上,眼睫轻轻动了下。
曲宁下意识道:“这个我不是……”
“不要了”三个字在舌尖停住,怎么也没能说出口。
孟映淮却神色平静,低低“嗯”了声。
“捡的。”
作者有话说:
曲宁:粉色的,我刚刚是不是摸了人家喉结
孟映淮:她是不是有事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