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种时候云秀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哪个嫔妃早年的事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胤禛和胤禩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两人都靠在云秀身边,一副兴致勃勃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那为什么最后又换人了?”胤禩追问。
满族人家尤其是像这种豪门是不太看重女儿的嫡庶之分的,都是归于主母一处教养,在入关之前甚至满洲的妻妾之分都不是那么清楚,像皇太极就有着五宫福晋,虽说五人也分排序,但名义上都是正妻。
而到了如今说地难听些,豪门的女儿几乎都是要嫁出去作为联姻的手段的,所以每一个都很珍贵,都是悉心教养的,譬如孝昭皇后和钮祜禄贵妃其实都是遏必隆的侧室所出,论起来也是庶女。
故而平妃入宫这事不大像是舍不得嫡女所以拿庶女充数,若真是如此,一开始就报平妃入宫不就可以了。
况且既然要入宫陪侍在君王身侧,通常都是选家中最优秀的女儿,才好在宫中扶摇直上,反哺家族。
而平妃,长相平平,性子也颇为寡淡,属于是一打眼就知道不怎么会得宠的类型,如今听了云秀说起这些陈年旧事,胤禛和胤禩才琢磨出不对劲来,为何赫舍里氏会送平妃入宫?
而这里头的内情云秀就不是很清楚了。
云秀回忆着,只当是在这雪天围炉给孩子讲故事了:“孝诚皇后的长子承祜,也就是你们实际上的二哥,四岁的时候因病夭折了,后来没过多久孝诚皇后又有孕了,只是大概因为儿子夭折太过悲痛,还没调理好身子便有孕,故而这个孩子坐胎不到三月便也小产了。”
那时是康熙十一年,云秀恰好刚刚进宫,荣妃所诞下的皇长子承瑞在康熙九年便夭折了,所以承祜在当时是实打实的嫡长子,可惜如珠如宝一般地养到四岁还是没能留住,本以为是天无绝人之路,上天又赐给孝诚皇后一个孩子,结果这个孩子也早早小产。
那阵子康熙的心情极差,整座皇宫也是乌云压顶般的压抑,云秀刚刚穿来,在慈宁宫待了快一年都不敢出门,所以印象极其深刻。
“然后第二年孝诚皇后便又怀上了太子。”胤禛很是熟悉他们爱新觉罗家的这些家史,算了算便大概知道后头发生什么事了。
“是,转过年来的夏天,孝诚皇后小产后调养了半年多,便怀上太子了。”云秀笑着摸了摸胤禛的头以示鼓励,继续说:“我记得当时赫舍里氏定下要送第二个女儿进宫的时候,孝诚皇后有孕大概有六七个月了。”
“自从承祜夭折以后孝诚皇后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虽说调养了半年,但看着还是体虚,怀孕之后身子就更孱弱了。”
云秀说到这也不禁又想起了孝诚皇后,在她的印象里孝诚皇后是个美丽端庄又温婉的女人,对宫内嫔妃皇子都很是照拂,她刚刚进宫时还三不五时地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总之就是一个非常符合云秀想象的贤后形象,从没见她跟谁红过脸,说话永远都是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虽说孝昭皇后人也算随和,但性子比起孝诚皇后来要更爽利洒脱一些。
仔细论起来,其实孝诚皇后的年龄也没比云秀大上几岁,却总让云秀觉得自己似乎和她差了一辈似的,和孝诚皇后相比,她那时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胤禩思忖着说:“那想来就是赫舍里氏见孝诚皇后身子不济,腹中的孩子也未知男女,所以便想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云秀点头,觉得差不多也就是这么回事,不论是赫舍里氏,钮祜禄氏还是佟佳氏乃至于科尔沁不都是这样的吗,一个看着不中用了就赶紧再送一个进来。
“只是当时也没有真的定下是谁,只是赫舍里家提起此事,皇上也和太皇太后商议过了允了再纳一个赫舍里氏的女儿入宫。”云秀继续说:“额娘那时在慈宁宫住着多多少少听了一些,起初赫舍里氏是想送嫡次女,那姑娘在新年时还入宫向太皇太后和太后拜过年,瞧着应该和平妃差不多大,生地明眸皓齿,秀致可爱,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那时特意带入宫在太皇太后和太后过过眼,大家其实也就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了。
“本来已经定下了三月入宫,结果孝诚皇后早产,二月便诞下了太子血崩而亡了,到了三月莫名地赫舍里家送入宫的女儿就从嫡次女变成庶女了,也就是平妃。”云秀摊摊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同胤禛和胤禩讲了一遍。
胤禛问:“那突然换人也没有什么缘由吗?”
“说是生了病,不宜婚娶。”云秀随手拨弄着炭火说:“但是没过半年这位嫡出的二小姐似乎也嫁人了。”
“所以也只是托词罢了。”胤禩若有所思地说:“而且这换人瞧着也在皇阿玛和乌库妈妈的默许之下的。”
否则赫舍里氏这般轻率地把入宫嫔妃换来换去,是对皇家的大不敬,可偏偏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没说什么,默许平妃入宫了。
胤禛也随之点头,赞同胤禩的想法。
“原来还有这段往事,怪不得平妃作为孝诚皇后的妹妹入宫却只是贵人。”胤禩摸着下巴,觉得很多事就快要通了。
钮祜禄贵妃是继后的妹妹,入宫初封都是妃位的,而平妃作为元后亲妹,而且还在元后留下了太子的情形之下入宫却只是个贵人,熬了这么多年才封妃,原来一个是因为庶出,再就是因为是临时被选中送入宫。
“哦——我明白了!”胤禩突然拍了拍手,眼前一亮说道:“是因为太子平安降生且康健吧,所以赫舍里家没有必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宫生皇子了,只需要挑一个不出挑的进宫照顾太子即可。”
若是这个新进宫的得宠又有子,那等太子和这个皇子长大,赫舍里氏必然会分为两派,到时无端消耗内斗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全力支持太子。
所以才临终换了人,挑了平妃这个资质平平的进宫,虽说是入宫为妃,但其实她的任务更多的是照料太子,若是还按照之前选了孝诚皇后的那个又漂亮又聪慧的亲妹入宫,八成是不会愿意只做这么一个照料太子的“嬷嬷”的。
云秀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原来如此,那就都说得通了。”
“如此看来平妃也是可怜人。”云秀感慨道:“赫舍里家送她入宫必然不准备让她生孩子,保不齐这些年她还一直喝着避子的汤药。”
而且入宫时贵人的位分八成也是被压过的,刻意不让她位分太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纯纯的工具人啊。
怪不得这些年平妃一直默默无闻,也从未听她提起过孝诚皇后。
那可能还真就如胤禛和胤禩所猜测的,此事是平妃有意为之,为了拖太子和赫舍里家下水,直接鱼死网破。
云秀感慨了一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胤禩,你这说地头头是道的,你才多大脑子里就整天琢磨这些了?!”
什么换嫁生子的,这是七岁的孩子该考虑的事吗?
胤禩眨了眨眼,果断甩锅给九岁的胤禛。
“是四哥告诉我的!”
胤禛:“……”
云秀才不信他的鬼话,很是无奈地叹气,罢了罢了,孩子早熟,她能怎么办呢?
而且在这皇宫里早熟也总比天真不谙世事的好。
云秀没再计较这事,陪着兄弟两个又看了会儿雪便趁着天还没黑回宫去了,今儿正好康熙没翻牌子,外边积雪又深,云秀便干脆留胤禛在长春宫住了一晚,让他和胤禩明儿一早一同去尚书房。
胤禛虽然已经搬去乾西五所有两年了,但西偏殿一直都没动过,还保持着他从前住时的模样,就是为了偶尔他还会回来歇一歇。
只是胤禩好不容易等到他四哥在长春宫睡,直接拖着胤禛一同到他的寝殿睡下了,还美其名曰西偏殿空了这么久没什么人气。
胤禛在这种小事上一向是十分宠弟弟的,便任由他拉着去共枕而眠了。
……
内务府中,虽然夜已深却还灯火通明,大阿哥大婚在即,这是皇子公主里的头一桩婚事,康熙很是重视,责令内务府要尽心准备,因此这几日内务府的宫人们常常忙到这个点。
“那些礼器一个个都给我擦干净了,一点灰都不能有,这喜烛和金秤怎么还放在这,还不赶紧都归置好了!”梁总管也没睡,正一边踱步看着宫人们整理器具,一边训话:“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大阿哥大婚若是有一点错漏,仔细你们的皮!”
“小顺子,绣坊的人把婚服送来了没有,惠妃娘娘催了好几次了,还得赶着让大阿哥试一试呢!”
名为小顺子的奴才满脸堆笑地上前说道:“总管放心,已经去催过了,绣坊的孔嬷嬷说明儿一早就送过来。”
“那就好,都上点心,别整日还得我来操这么多的心。”
梁总管点头,没一会儿就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刚想回房去歇着,身后的小顺子突然又叫住了他。
“公公,您留步,奴才还有件事要回禀。”
梁总管停住脚步,微眯着眼转过身来问什么事。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端过来了一个褐色木托盘,梁总管掀起上头盖着的红布一瞧,顿时就变了脸:“这不是慧贵妃让送给恭悫公主的暖缎吗,怎么还没送去?”
这托盘里赫然就是今儿云秀点名要送去给恭悫公主的银白色暖缎。
“公公,您下午去启祥宫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宫中的珍珠姑姑来了,看着了这块暖缎,说是钮祜禄贵妃正差一块这颜色的料子做衣裳,非要不可。”
小顺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奴才说了这是慧贵妃要送给恭悫公主的,可您也知道永寿宫一向霸道,所以——”
梁总管不耐地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骂道:“让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一个个的只知道偷懒,见着雪大便懒得动弹,若是早早把料子送到雨花阁去,哪来的这么多事!”
小顺子脸色讪讪连忙认错,打量着梁总管的神色小心地问:“那这事总管您说该怎么办才好?”
“钮祜禄贵妃的意思是这暖缎本就是供给宫中嫔妃的,自然得先紧着宫中用,奴才瞧着像是非要不可。”
钮祜禄贵妃想要抱养十三阿哥,为此也去云秀那走动了几次,只是都被云秀装傻充愣给挡回来了,钮祜禄贵妃自然便谈不上对云秀有什么好脸色了,奈何有康熙和太皇太后护着,她也不好真对云秀如何,所以就在这种衣裳料子的小事上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