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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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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宝月,你是本宫入宫之后才分到启祥宫来的吧?”平贵人坐在榻上,随手捡起桌上绣了一半的香囊又缝了两针,神色平静眼睫轻颤。

宝月此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平贵人这冷漠又平静的神情和在皇上太子面前的惶恐悲戚简直不像一个人。

“是,奴婢跟着娘娘也有快十年了。”宝月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你怎么还瞧不出来,太子今儿去求情也只不过是想要将自己洗干净摘出来,另在皇上面前显得他仁孝,有情有义罢了。”平贵人笑了声:“你真以为他是想救本宫吗?”

宝月无言。

“好在太子虚情假意,本宫也没付出什么真心。”平贵人觑地笑了一声:“你瞧,这就是我们赫舍里家的血脉。”

“娘娘……”

宝月蹙眉,担忧地看着平贵人,片刻后突然想明白了为何平贵人突然要在索相不在京中的时候对敏贵人出手,还没有同太子说,看似缜密实则还留了这么多破绽,譬如把最要紧的人证孙暨竟然留了活口。

“娘娘,您难不成是有意如此,想要牵连太子和索相吗?”

宝月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平贵人是赫舍里家的女儿,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对太子关照有加,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平贵人竟然坦诚地认下了。

“人人都说本宫是孝诚皇后的亲妹妹,只是你知道吗,本宫是庶女,是妾室所出。”平贵人绣着香囊,针线翻飞间缓缓地说道:“三个月前,我额娘刚刚离世。”

“她死后,竟然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用草席草草一卷便丢进了祖坟,她能进祖坟还是因为有个女儿在宫中为妃的缘故。”

平贵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让宝月都吓了一跳,打起了寒颤。

“你知道为什么吗?”

宝月呆呆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弟弟被罢职免官,额娘去找叔父闹了一通,叔父不见她,让小厮把她推出门去,这才摔倒在青石板上,不治而死了。”

“我只是一枚棋子,哪怕我再如何地照看太子,在赫舍里家看来也只是一颗不值一提的棋子。”平贵人讥讽地笑了笑。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即使她再如何尽心竭力战战兢兢地做好赫舍里家交代给她的事,在宫中熬到妃位,也终究没有入她叔父的眼。

或许赫舍里氏家大业大,本就从未瞧上她吧。

“娘娘,您从未说过这些。”

宝月服侍了平贵人多年,今儿听到她说这些话也难免心疼地落下泪来,她是知道平贵人心底里对太子其实并没有面上看着那么热络,但一直也是尽心尽力地照看太子的饮食起居,宝月只以为是平贵人和太子之间没有什么母子缘分,便也不必强求,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纠葛。

“不说,是因为无人可说,但如今若再不同你说一说,恐怕这些话就真的要跟着我到棺材里去了。”

平贵人眉梢低垂着,黝黑的瞳仁在她瓷白又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空洞,仿佛飘荡的孤魂野鬼一般。

“连额娘的死讯他们都没有送进宫里来。”平贵人嗤笑了一声,面上是明晃晃的嘲弄:“他们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很多时候就连平贵人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赫舍里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既忌惮她这个宫妃,所以不敢将消息报给她,又高高在上地蔑视她,觉得再拖上个一年半载就能报病逝糊弄住她。

利用她,践踏她,最后还想把她一脚踹开,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宝月跟在平贵人身边那么多年,自认为是平贵人的心腹,平贵人的心思她全都知晓,可如今她却只能呆愣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侍弄着暖炉,看着燃起的火苗缄默地摇动着。

宝月起身,去泡了杯热茶放至平贵人身前,轻声说:“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

平贵人缝完最后两针,把那小巧的秋香色香囊握在掌心中,她侧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她余下的几个贴身宫女和洒扫的宫人们都在院中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已然收拾好了包袱,一副慌张的模样。

“我妆奁底下有一个檀木盒子,你去取过来。”平贵人收回视线,对宝月说道。

宝月应声,赶忙去翻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捧到近前交给平贵人。

“咔哒”一声,平贵人打开了那盒子,里头是一叠银票和几张地契。

“如今我已经是贵人,身边也用不着这么些人伺候,想来待会儿内务府便该来人领你们走了。”平贵人拨弄了下那里头的银票,又把盒子合上,推至宝月面前,“明年你就满二十五岁,可以被放出宫了,这些银票和地契是我的陪嫁,便留给你吧,出宫后寻一个良人婚嫁也好,独自一人也罢,好好地去过安稳的日子。”

“娘娘,奴婢不走,奴婢要在启祥宫伺候您一辈子!”宝月双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平贵人身前,伏着她的双腿痛哭。

平贵人笑了笑,轻抚了抚她的发髻:“你还这么年轻,陪着我老死宫中做什么,出宫去吧,走地越远越好。”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被你父母卖进宫里来的,这些年也未见他们来看望过你,既如此,拿了这些银子远走高飞吧。”平贵人感叹道:“去江南,去云川,哪里都好,就当是替我去看看了。”

宝月啜泣着不住地摇头:“奴婢不走,奴婢走了您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平贵人平静地说:“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也不会对我如何,即使降位了也会照常供养。”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皇上绝不会定她的罪,正因如此,她才敢如此行事。

赫舍里氏利用了她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她来利用他们一次了。

平贵人话音刚落,启祥宫的宫门便被推开了,十几个内务府的太监鱼贯而入,启祥宫内顿时一片嘈杂纷乱,伴随着太监们尖细的呵斥声。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宝月哭着说道:“何至于就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平贵人笑了笑,声音幽幽:“额娘走了,弟弟在狱中已判了流放,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在启祥宫了却余生就很好,不必再受人驱使,遭人白眼。”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平贵人一把把宝月扯起来,匆匆说道:“把东西收好,我不会寻死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只是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恰在这时,启祥宫正殿的门被推开,内务府的梁总管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了。

“给贵人请安。”

到底还是太子的姨母,康熙也并未定罪,故而梁总管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的十分到位的,依旧规规矩矩地问安。

“贵人,皇上的意思是启祥宫日后便封起来,还是由您自个儿住着。”梁总管说道:“只是这宫内的奴才便要裁撤一些了,还有这殿中的摆件有些不合规制的奴才今儿也得带走,还请您见谅。”

平贵人淡漠地颔首:“公公自便就是。”

梁总管挥了挥手,那几个小太监便开始将殿中的一些屏风宫灯一一撤出去了。

“贵人,按着规矩您身边可以留太监和宫女各四个,您看要留下哪几个伺候?”梁总管又问道。

梁总管一边说一边感叹,启祥宫这眼看就成了冷宫了,平贵人多半是要在里头禁闭一辈子,留在这跟着平贵人的可就是倒了大霉喽。

平贵人抿了口茶说:“只留下外头几个做洒扫粗活的即可,剩下的公公看着安排吧。”

“贵人不留几个贴身伺候的吗?”梁总管瞥了一旁的宝月一眼,思量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太子殿下已经知会过奴才了,即使贵人禁闭宫中,也不会让贵人衣食有缺的。”

“本宫如今就图个清净,留几个笨口拙舌会做事的就好。”平贵人站起身,不再看后头满眼含泪的宝月,径直往寝殿去了。

梁总管咋舌,心里不禁想道难不成这平贵人是疯了?

这和往常简直不是一个人。

不过,如今显然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宝月姑娘,平贵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梁总管睨了一眼宝月说道。

宝月咬唇,驻足了半晌最后还是跟着梁总管出去了。

这一天,平贵人睡了自从入宫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寝殿外的灯已经点亮了,隐约还能听到暖炉中木炭噼啪作响的声音,她坐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望了望,果然启祥宫已经空无一人了。

就这样清清静静的果然很好。

平贵人掀开帷幔,突然听到殿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再抬眼往外看出去时,只见宝月正端着清水和巾帕快步走过来。

“娘娘您醒了。”宝月将水搁在一旁的雕花架上,笑着说:“奴婢服侍您洗把脸。”

平贵人一怔,脸色倏地沉下来,蹙眉道:“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奴婢八岁就进了宫,便是出了宫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还不如在这儿陪着娘娘。”宝月绞了帕子笑着说:“自从主子将奴婢从辛者库带出来的那一天起,奴婢就发了誓,要一辈子追随娘娘的。”

“你怎么这么蠢。”平贵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宝月还是自己。

宝月捧着巾帕上前笑着说:“总之无论如何,娘娘您是没法撇下奴婢了。”

“以后,就只能是奴婢陪着娘娘了。”

平贵人不言,由着宝月服侍着净完脸后,又听到宝月说:“对了,娘娘,太子殿下也托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让您不用担心,他在外头会一力照应启祥宫的。”

“往后太子的话就不必再带进来了。”

平贵人翻出白日里她缝好的香囊交给宝月,嘱咐道:“把这香囊到外头烧了,别让人瞧见了。”

这也不是什么魇镇或是涉及敏贵人此案的东西,只是她为额娘缝制的福包,愿额娘能早登极乐,如今她也只能做到这点心意了。

宝月虽不知这香囊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老实地接过,只是对方才平贵人说不必理会太子的话有些疑惑。

“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太子,只是如今太子愿意帮衬一把也不是什么坏处,总归是让咱们过地舒坦些。”宝月劝解道。

平贵人闻言便笑了:“我何时说不要他的东西了,东西收着,只是不必太过上心。”

“况且——”平贵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谁知道太子又能照料咱们多久呢?”

她今日特意与太子提起了长春宫,只要太子再对四阿哥和八阿哥有什么动作,皇上对太子的耐心可能就要彻底告罄了。

思及此,平贵人不禁感叹,姐姐啊姐姐,太子说的对,你确实是走地太早了,没能料到皇上这样冷漠无情的人竟然也会对嫔妃动了真情。

……

降平妃为贵人,拘禁启祥宫无旨不得出的旨意在晌午时分也便晓谕六宫了。

那时云秀正和宜妃刚刚陪着几个孩子吃完午膳,豆蔻便急匆匆地进来把这消息给回禀了。

云秀与宜妃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倒是都不怎么惊讶。

宜妃问:“可有说是为什么?”

“旨意上说平妃娘娘以下犯上,罔顾尊卑冲撞了皇上,皇上盛怒,所以才下旨将其降位幽禁。”豆蔻回道。

这个说法不轻不重,而且恰到好处的好像说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云秀和宜妃方才便在聊平妃这事,两人估摸着康熙也不会将之公之于众,多半也是敷衍过去,孙暨被抓到的消息更是会被压地死死的,待再过十天半月便说此人已死,再随便找一个替死鬼替平妃将这事背起来也就是了。

如此一来,敏贵人的事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让宫里的人都闭紧嘴,别乱嚼舌根。”云秀吩咐道。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哪个宫里若是传地沸沸扬扬,定然要被康熙整治了。

豆蔻应了声是,便又退出去了。

一旁的几个孩子正在一块搭积木,这些积木都是云秀做给胤禛和胤禩的宝贝玩具,今儿难得人这么齐便一齐拿出来,在地上铺了毯子一起玩了。

胤禛和胤禩靠在一起正搭一间屋子,听到豆蔻回话,胤禩悄悄戳了戳胤禛。

“四哥,你说皇阿玛到底相不相信此事与太子无关?”

胤禛面不改色,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皇阿玛的心意岂是那么好揣测的。

胤禩托着下巴说:“按着梁九功的消息,皇阿玛见了太子,但没让太子给平妃求情,还真有点不好说。”

“是与不是,皇阿玛心中都有数。”胤禛搭上最后一块,扭头说:“总归太子和平妃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其中又难免用到了赫舍里家的人手,想要摘清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这倒是,只是这次又让大哥抖起来了。”

胤禩感慨,最近太子是接连不顺,大阿哥没出什么糟心事,还即将迎娶福晋入朝办差,确实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地说小话,很快就被五阿哥发现了。

“四哥,八弟,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五阿哥叉腰,奶凶奶凶的:“背着我们在商量什么事呢?”

九阿哥正带着十一阿哥一块搭个老虎,见状也赶紧又来粘他的亲亲八哥,生怕有什么事把他给落下了。

“我和四哥就是随便聊聊,怎么,还不让我们说话了?”胤禩挑眉,十分理直气壮。

“我不信,你们两个肯定在商量什么坏事,我也要听!”五阿哥和胤禩几乎可以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还以为胤禩又要去摘花或者捞鱼,直接一个熊扑就扑到胤禩身上了。

胤禩:“……”

“五哥,你近来长了不少肉啊。”胤禩颇为艰难地开口,伸出手向胤禛求救。

快来救救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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