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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我好痛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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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腿痛,姐,我感觉到了。”孙权的声音因为埋进她的后背而有些闷闷的,他的手短,但姐姐的腰窄,他轻松就围住了。

“……”

“跟我说吧,你的痛苦我想帮你分担。”

如果你也痛的话,就告诉我吧,让我感受你的痛,让我也承担这样的痛。

我们是姐弟,痛苦是连接我们的脐带啊。

“……仲谋,这不该是你承受的。”

“没有该和不该。姐,还记得你小时候对我说,我们姐弟俩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你现在痛苦,我需要痛,姐,你告诉我吧。”

“…我腿痛,不知道为什么痛,奶奶不相信我痛…我觉得我也许是得病了。”骨骼的痛,远远比不过家人带来的痛。

“…你没有得病,姐,是奶奶她病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好难过。难过得想要死掉。”阿广哽咽着,却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也许是真的开始失望,所以也不再敏感了吧。她竟然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呜呜呜……”孙权突然哭了出来,阿广转头看,发现他泪流满面,稚白的脸通红,泪水糊湿了她的后背,带来点凉意。

“仲谋你……”

“姐,你的痛我听到了。心脏酸痛,是不是这样的感觉?”孙权又感受到一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直窜喉头,堵住了呼吸。他按着自己的心脏,发现自己到后面连话也说不出来。

是什么感觉,姐,是窒息吗?是不是很累?

孙权天生就有些薄情的,除了家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产生波澜。也许是薄情吧,也许又是自己麻痹了情感神经。但他确确实实只在意着身边的人,其他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而现在,姐姐在痛,他竟然奇迹地与她共享了这份痛苦。

一个人要感受两份痛苦也许是薄情或者作为私生子的代价吧。

阿广更难过了,心觉弟弟懂她的委屈,得到了理解,假装坚强的防线瞬间崩溃。她的强撑,弟弟看见了。他幼小的身躯环抱住她的身体,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的后背。泪水终于从眼角溢出,她的哭声是哑着的,只有呜呜的抽噎。

“姐,你太坚强了…”太坚强了,所以承受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明明自己都要被压垮了,却还是跟他说没事。

虽然是姐姐,但其实…还不是一个小孩吗?

孙权来不及说些什么,阿广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仲谋,你别说话好不好?”她表情又痛苦又有些释然。

孙权听到姐姐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的孙权就该知道,他眼里仿佛无所不能,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姐姐,其实就是一个跟他一样拧巴的小孩。只不过戴着“姐姐”的那个面具,就筑起一竖高墙,将自己围起来,便以为自己坚不可摧。

孙权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抱着她,用行动告诉姐姐,他还在她身边。两个人依偎着,沉默着,阿广的情绪渐渐平和。就这样,她睡着了。

孙权最开始睡不着,也陷入了一种迷茫,短暂迷茫后有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狂躁厌世的情绪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死掉,痛苦总是他们带来的。为什么他们不能死掉呢,这样他和姐姐就不会有痛苦,姐姐就不会流泪,会幸福了。

但听到姐姐均匀的呼吸,他也慢慢平息了那些愤懑。

孙权闭上了眼睛,沉沉地落入梦乡。

那里很美好,他有着健壮宽广的肩膀,可以扛起巨石。他有如同黄河怒涛般的手臂,可以劈尽阻拦他们的山,或者如同夸父女娲那样,劈出一道长江。他呼出的气,变成了一缕春风,世界里的枯木骚动着喷发出生命的绿芽。他在那个世界里无所不能。世界的所有好意幸运都蜂拥而上,他们幸福得几乎沉醉。

那真是一场好梦,但好梦总是给卖火柴的小女孩的。

这一年阿广长身子比较明显,胸脯明显有了弧度,并且带着一丝胀痛,看着微微鼓起来的胸口,她还有点儿小羞耻。奶奶意识到孩子长大了,给她买了小背心,叮嘱她不能让男孩子碰这里。

阿广想,她怎么可能让男孩子碰这里。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她对男性都比较忌讳。有人多看她一眼胸口和腿她都会在心里给那个人扣分,甚至是唾骂。

同年中考改革,之后生地会考定在初二。这一年,每所中学的生物地理课都正常上课。

阿广也是开学一个月后才正式上生物课,正是生地会考提前的缘故。本来先前的初中第一年都不会在意这两门课,有些学校甚至是初三才开始捡起这两门学科,但今年初二就要会考,而且分数占比涨了,学校开始重视。

生物课上,老师讲到“人体的发育”。她竖起耳朵听,尤其是听到老师说青春期第二性征时,阿广非常认真。

老师说,女孩胸部发育、月经来潮,男孩声音变粗、喉咙突出,都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就像长牙、换牙、长身体那样正常自然。而且也是必经的,经历这些女孩就会变成生理性女人,男孩就会变成生理性男人。

所以,她当时半夜感到膝盖扯痛,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而胸口胀痛,胸部发育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想到此,她心里那点因为发育而产生的羞耻心荡然无存。

不过讲到男孩子发育的时候,班上的一些男同学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压低了嗤笑,但带着挤眉弄眼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想都莫名其妙,反感涌上心头的同时,她又看着书本上的“人的生殖”想到了弟弟。

弟弟长大了会变成她的同班男同学那样吗?会变成父亲那样的男人吗?

…阿广甩了甩脑子,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堪比有人说诗仙李白是现代人那样的怪诞不搭配。乖巧无害的弟弟怎么可能跟那些人挂钩呢?想到弟弟那张稚嫩而文静的脸,总是淡淡的,尤其是这两年还爱板着脸装成个大人样,但是其实黏人死了说话还嗲嗲的。

隔天正是周末,虽不用顶着大太阳去上学,但待在家里同样会被热死。

尤其是到了十月,空气又闷又热。家里的吊扇无气无力地转动,搅起的风都是热的。局部降雨是家常便饭,时不时就来一两分钟的暴雨。乌云刚走,头顶的太阳又兴风作浪。外头的柏油路都蒸腾着股热气,空气也肉眼可见地掀着热浪。

阿广躺在床上午睡,身上黏黏腻腻的,额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说不尽的难受。外头的蝉叫个不停,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木床随之发出“吱呀”一声。

“啊啊…热死我了热死我了…我不想起床…好热…”阿广闭着眼无能狂怒,哀嚎痛苦,想要睡却被鬼天气虐待,她倒是要感谢没有蚊子盯着她咬!

“姐,没事吧?”旁边的孙权摸出蒲扇,侧过身,试图帮她驱散几分燥热。

实际效果不大但心理作用效果拔群。阿广感觉心都静了点,决定不睡觉了,睁开眼看孙权。

他侧过身正背着光,红色的发丝都融合在光中了。碧眼微亮,带着点笑意。目光很是专注。

孙权看了她好一会,拍了拍脑子,把家里的立式电风扇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集中到她的位置。

“这样好点没?”

风集中吹在阿广的身上,带来片刻的清凉。阿广舒服地叹声,更加得寸进尺:“我想吃冰棍。雪糕太甜了。我要冰水、冰棍。旺旺碎冰冰也行。”

孙权看了看外面白花花的大太阳,有些犹豫。倒不是怕晒,是看时间。这个点奶奶马上就要从邻居家唠嗑回来了。

“不行,奶奶就要回来了。而且,早上我们已经吃过了。”奶奶不让他们贪吃,觉着多吃有害身体健康。

孙权刚拒绝,她就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作势要睡觉。

“………”

“…………”

姐弟俩僵持着,最后孙权松气,抿了抿唇,也不说话,转身就去找零钱。

“姐,你先等着,别乱动,要不然会更热。”

“好!我绝对不乱动,哈哈,谢谢仲谋。我保证不贪吃,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半,就不超过了!”阿广立刻翻了个身,笑嘻嘻地看着他。

果然是装的。

“嗯,你先休息吧。”孙权遮了遮额头,防着那强光照射眼睛。阿广又叮嘱了一遍,只买一根。他应了好然后跑了出去,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灼热阳光中。阿广趴在床沿,突然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会照顾姐姐了。而且…跑得也快了。嗯,不错,看来有好好锻炼。

说到锻炼,这就不得不提孙权最近老去爬那颗粗壮的海棠树,还一个人吊门框上,美其名曰:“锻炼”。

事情还要拉回上个星期,因为阿广前不久看见学校里有一个长得特别高的男生,别人笑称他小姚明。体格也像。虽然阿广没有什么别样情愫,但觉得也挺威风。回家跟弟弟提了一嘴“长得很高的那男的”,她说保不定有一米八呢!

和姐妹们聊天,她们都说一米八很好很帅,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阿广,莫名也觉得一米八是一个优点。

没想到这么一嘴,孙权就板着脸说:“姐,我长大就有一米八了。”

阿广觉得他被挑起了胜负心,这样还怪可爱的。逗了一下他说:“等你长大是什么时候?不过就算你长大了,在姐姐眼里你还是比我矮!我比上一年高了五厘米呢。感觉你都没有长哎!”说完还坏心眼地比划了一下身高,差了整整二十厘米呢!

没想到把孙权气哭了,他跑回了家,她追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他钻进被子里。怎么喊也不回话。

她好好道了歉,说自己不会再开玩笑了。他才愿意跟她对视。孙权那时候又像是没原谅半赌气地说:“我以后就要长到一米八!”

“好好好,孙权可以长到一米八。”

“…一米九!”孙权看见她有点无奈的表情更生气了。

“好好好,一米九。”

“…………两米!”孙权又急眼了。

“…好,那一定要长到两米。”

“…讨厌你…”孙权推开站在床边的阿广,又一个人闷回被子里。一直说着讨厌讨厌…

到底还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再早熟还是孩子啊。

“别讨厌我啦!你再长就要变成巨人了!又不好看。一米八的话,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哦。”阿广爬上床,轻轻就扯开了孙权的被子。孙权还在赌气,不看她,但也没反抗。

阿广弯着眼笑,拉着他的手找到家里量身高的尺子。“我们划一个一米八怎么样?我就等着你长到一米八,时间长的很,我等你长高。而且我们生物老师说过了,男生小学的时候就长得比女生慢,等到初中和高中就会咻的一下,跟竹子一样变得老高了。所以…”

她微微弯下身,摸了摸孙权的头:“所以,你肯定可以长到一米八的。”

这件事后阿广就看见弟弟在“锻炼”身体。

阿广想到这件事就觉着怪有趣,偷笑了好几天,不过她倒是觉得小孩子别太早锻炼,晚些更好。就时不时拉着孙权写作业,让他少走什么偏门长高。

思绪拉回来,看屋子里的钟表,两点了,时间不早了。赶紧起床换了身衣服。也许是发育急促,她时常感觉胸闷,按上去还有点硬邦邦的痛。

她想看自己发育的如何,有没有出现问题。在家里她也懒得穿小背心,扯开白衬衫往里望就能看见微微隆起的小鼓包。但看的不够直观,她站在镜子面前撩起衣服看了看。又侧过身子看突出程度。

没想到孙权就哼哧哼哧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大汗淋漓,白嫩的脸被晒得通红一片。手上握着一根旺旺碎冰冰在空气中散发着白汽。

“姐,我回来了…啊!”孙权一回来就看见姐姐背对着他,露出大半截的腰和胸口。

孙权赶紧出去合上门,阿广倒是平静,因为她觉得没什么的。孙权等了一会才问,“姐,我可以进去吗?”

得了她的回应孙权才推开门,阿广已经套好衣服,坐在床沿了。表情自然,羞耻或者生气的情绪完全没有。

孙权的反应相对于她的平静倒显得奇怪了。他不敢说什么话,因为自己在班上没少听过男同学说女孩子的胸,他们会评价,“搓衣板”或者“飞机场”。并不是什么好词,经常惹班上女生生气。

女孩子对此很是忌讳,奶奶也总是叮嘱姐姐身上不能让人碰。他再蠢也知道那是何等隐私的部分,不容人侵犯。甚至是看都不行。他也牢牢守住这个原则底线。

所以不小心看见姐姐的隐私,他有点面热,虽然两个人一起睡也少不了接触但这次是意外撞见…

他晃了晃脑子不许自己胡思乱想。默默掰开旺旺碎冰冰,分了姐姐一半。姐弟俩就一起坐床边吃冰棍。

阿广还是有点惦记自己发育的胸部。因为觉得大了又觉得比昨天小了,甚至还觉得一大一小不对称。

她有些苦恼地说:“仲谋,我好像长胸了。但长得莫名其妙的。”

“?”孙权显然没有料到姐姐会说这个,瞬间愣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的大脑光速运作,最后磕巴地回答:“哦哦…嗯。”

阿广接着说:“不过感觉应该是正常的吧,发育期嘛还没有定型呢。对了,我们老师说,男孩子等到了青春期就会长喉结,仲谋…嘿嘿,让我看看你发育了没有!”说着,她就很是自然地对弟弟上下其手。

孙权还是没有料到姐姐就直接上手摸他的脖颈,姐姐的触碰几乎是一阵疯狂的电流,在他皮肤在肆意妄为,激得他差点往后倒在床上。

阿广她哪注意到孙权的反应,一心求知证就往他喉结上摸。孙权果然有点突起,但不是很明显。她怕自己辨认错,来回摸了几次。最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弟弟应该正在发育期,喉结有突起但还没有她看见过的男同学那样像喉咙塞了个石头那般隆起小块。

姐姐是搞清楚知识点了,孙权就惨了。他被摸了之后浑身还在微微打颤,神经细胞怕是在脑子里跳舞了。他莫名感到兴奋、羞耻。但最后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压抑住了。

阿广认认真真地给弟弟科普:“仲谋,你马上就要进入发育期了。你自己摸摸看,是不是喉咙这里凸起来了一点,之后会变更大。你还会长高,手更长,腿也是…没有多久,你就要长大啦,要成为一个男……”

男人?阿广突然卡壳。

男人?这个词,被阿广放在父亲身上过。或者说,提到男人她就会想起父亲。然而父亲带来太多痛苦,让她不禁觉得可怕。

她偏过头,看着弟弟清澈的碧眼,更不觉得男人这个词可以用在弟弟身上。

阿广停了话不说,孙权却被激起好奇心,疯狂追问他长大会变成什么样?

姐姐说,“你长大了,就会变成给姐姐一千万然后买别墅豪宅梦想豪车的有钱人,然后守护你姐一辈子。”

孙权点头,默默记下来。两个孩子还在说长大不长大,奶奶这时候就领着一堆人走进屋子里。

因为是周末,奶奶要“做礼拜”。也就是宗教仪式,也不是什么特别邪门的。其实只是围在一起讲圣经以及祈祷。

大人们看见阿广,忍不住打趣:孩子长得真快,过几年就可以嫁人找老公了!

阿广听了不舒服,但也不说话。孙权本是个乖巧的,但踩到他的雷点,就立刻炸了。

孙权拉着姐姐的手,“我姐不嫁人!不找老公!你们别胡说!”

大人看见孩子生气反而更要逗他,说:“你姐不嫁人那以后怎么办?”

“姐姐不嫁人就跟我在一起。”孙权毫不畏惧地回答。

大人听到此,笑做一团。

“你姐姐迟早要嫁人的,你也要娶老婆。咋在一起?”大人又这样说。

“那我长大娶姐姐当老婆。”

谁也没想到五年级的孙权还能说吃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奶奶瞬间变了脸色也没了看大人打趣小孩的轻松模样,而是拉着姐弟俩去房间里说话。

虽然说是说话,但其实是把孙权骂了一顿。小时候说说就得了,五年级了怎么还乱说话,真是丢了她的脸。

又顺带把阿广也骂了一顿,无非是觉得她没有做好当姐姐的职责,好好教导弟弟这样的。

她的话不痛不痒落在姐弟俩身上,但当奶奶说得让他们分开睡的时候倒是让他们慌神。

姐姐无非觉得弟弟不在旁边,自己都不能随时使唤。弟弟是安全感顿失,倒不如让他睡外面算了。

奶奶也拗不过,加上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床,租的房子小连小床都塞不下。而且姐弟俩确实是懂事。最后松口就没有说些什么了。

这一年年关,孙虎是在除夕夜才赶回来的。奶奶埋怨了几句,想到他在外面打工养着他们也没了脾气。

也不知道是哪里忙,孙虎大年初四就出去了。只留下钱,连亲戚家都没有串完就火急火燎去了外地。

阿广从外婆家住了三天,回来家里冷冷清清,只有奶奶和弟弟两个人在招待客人。

亲戚都忍不住唠了一句:你家虎子怎么不着家,留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

奶奶只是保持个体面的笑说:虎子他压力也很大。

家务事外人说说两句就好,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只不过,也不知道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孙虎不着家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很快,寒假结束,阿广步入初一下学期。她倒没有什么学习上的苦恼,更没有情感上的青春期问题。唯一让她比较担忧的就是。

她已经12岁了,还没有来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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