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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火烧过了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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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火烧过了头

曹暾以自己年幼为借口, 拒绝了大部分宴请。

他又以自己年幼为借口,告知众人他已经把有限的时间都用在了研读经义和史书上,实在是没有精力钻研诗词, 所以不太会写诗词, 也没有那么多人生阅历去写诗词。

年龄小真是个不怕得罪人的好借口。

晏殊写信赞扬曹暾的诚实, 然后要送曹暾家妓,让曹暾培养写词的灵感。

曹暾得到晏殊的信后脑袋都快歪得贴肩膀了。

虽然他现在虚岁六岁,实际上还是五岁幼儿园中班孩童, 还没到幼儿园大班呢。

你给我送歌伎?你认真的?

晏殊要赠送的歌伎比曹暾大不了多少岁,在七岁到十二岁之间,说正好可以和曹暾培养能写出诗词的感情。

曹暾便更困惑了。

他问范仲淹道:“夫子, 你们文人都这样?”

以前家里也蓄养家妓的范仲淹板着脸撒谎:“就他这样!”

士大夫家中蓄养家妓,尤其是采买幼童从小培养家妓很正常, 但尹洙使劲摇头:“谁和他一样?”

曹暾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士大夫家里蓄养家妓很正常, 大宋士大夫尤其喜爱豆蔻年华的少女,别说苏轼著名的“欲把西湖比西子”十二岁妾室王朝云,他的夫子范仲淹那句“年年忆着成离恨,祇托春风管句来”也有南宋人说不是在说政务,而是向朋友讨要豆蔻年华的歌妓小鬟。

但他骨子里受的是现代人的教育, 一群大老爷们专爱玩弄十四岁以下没来癸水的女童,还是太超出他的接受度。

曹暾严肃地对夫子和朋友们道:“我朝对士大夫极其优待, 准许士大夫强征百姓来家里做工,也准许士大夫在家里蓄养家妓。帏薄不修不再是士大夫的污点,纵情声色成了士大夫的真性情。我不管你们自己关着门在做什么, 但你们谁把这些事拿到我面前, 就算是夫子, 我也要赶出门!”

尹洙不由扭头去看范仲淹。

范希文, 你教的什么弟子?他居然威胁老师,太不尊师重道了。

范仲淹欣慰道:“暾儿说得好。”

尹洙:“……”虽然太子表现出不喜声色的高尚情操,但他威胁夫子还是不对啊!

章衡哭笑不得:“一般人也不会像晏公那样,逢人就送家妓。”

章楶眉头紧皱:“你才多少岁?他居然赠送你家妓,还让你学些风月本事,不担心移了你的性情?”

章惇拍拍曹暾的脑袋:“我记住了。以后我邀请你赴宴,就我们喝我们的,不让歌伎来。”

曹佑无奈极了:“惇七,你能不能少喝点?喝酒也不是好事,不要带坏暾儿。”

章惇把气鼓鼓的曹暾抱起来,让曹暾正面对着曹佑道:“你看他性格多执拗啊,谁能带坏他?”

曹佑把小侄儿抢回来放地上,道:“那也不行。”

章惇不满道:“你真无趣。”

曾经喝酒误事,但为了养侄儿戒酒多年的曹佑坚定道:“你自己喝没事,不准偷偷劝暾儿喝。”

章惇冷哼:“知道啦知道啦。要是他自己爱喝,你可别阻止。”

生完气的曹暾就有气无力了,蔫哒哒道:“我才不爱喝。就算少喝一点,我也不会像你一样抱着坛子当酒鬼。”

章惇讪讪道:“我就一次,一次而已。其他时候都很节制!”

苏洵因为要去外地任职,举家都要一同随行,便不急着在外面找房租住,仍旧住在曹家。

就算对面是晏殊,苏洵也没忍住破口大骂。

他都已经当官了,可不怕得罪晏殊不给他官做,当即以曹暾书法老师的身份,写信大骂晏殊教坏孩童。

范仲淹没有直接给晏殊写信,而是给富弼写信。

富弼虽然是晏殊的女婿,没少骂晏殊。相信这次富弼不会令自己失望。

曹暾听范仲淹悄悄对他说,会写信让富弼去骂晏殊,他高兴地点点头。

曹暾知道富弼常骂晏殊,但与妻子感情极好。想来他的妻子也是暗中支持他骂岳父,见不得家中兄弟跟着晏殊天天沉迷宴饮的。

曹暾想起晏殊那位超级会写词的儿子晏几道。

晏殊为儿子们留下了大笔钱财,晏几道不能守家,只能坐吃山空,晏殊一死就家道中落,真不该责怪晏殊提拔的人不肯施恩。晏几道当时是有恩荫官做的,如果不继续声色犬马,完全能维持体面的生活。

晏殊养出的儿子,都与晏几道一样是风流词人,只有四儿子晏崇让进士及第,老老实实做官养家,被时人评为唯一“能守其家者”。

晏殊的儿子从一出生就有恩荫官,官职比大部分进士所授予的官职高。晏殊一死,晏家便败落了,晏殊真该反省一下自己教导儿子的方式。

“怪不得富先生老骂他,活该被骂。”曹暾嘀嘀咕咕,被恶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拖着枕头去找小叔叔说闲话。

被曹暾摇醒的曹佑叹着气给曹暾挪了个地,就象是在江南时一样,拍着曹暾的背哄曹暾睡觉,好一会儿才把曹暾哄睡着。

曹暾睡醒之后仍旧恶心得不行。

他思及自己已经完成第一目标,剩下的生活如何不看别人,只看宋仁宗将来还有没有其他儿子,便不惧怕得罪人。

曹暾当即提笔,文思如泉涌,写了一篇散文骂晏殊送他家妓,说要让他学习写词的事。

即使这在文人中是常有的事又如何?我曹暾才六岁!我这个年龄就是无敌的!

而且就算士大夫重声色是常态,也没说不重声色的人反而变成品行不端了吧?

你再会写词又如何,我写散文骂你!从今天开始,我曹暾就是北宋古文运动的先锋兵了!以后北宋古文运动几大家必有我曹暾的名!

曹暾洋洋洒洒抒发一大堆情感,因他正出名着,文章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被旅者带到了其他地方。

范仲淹还写信给欧阳修、富弼、韩琦炫耀曹暾的美文,让他们帮曹暾多宣传宣传。

不说欧阳修和韩琦知道晏殊可能是喝醉了脑子犯病做出的蠢事后有多震惊,富弼捶胸顿足,差点被老岳父气出病来。

富弼再次拉着妻子的手,大骂妻子的老父亲。

晏夫人叹气,道:“你想想我那几个兄弟,父亲真的是好意,他以为就该这么养孩子。”

如果晏殊在自己面前,富弼都要和晏殊拼命了。

还好太子天生性格端正,不好颜色。如果太子真的对女色好奇了,晏殊你罪大恶极!

正在河南当知州的晏殊得知此事,愣了许久。

他愤怒道:“我什么时候写信给曹暾,说要送给他家妓?!”

他虽然常赠送家妓给友人,但那是朋友间的你来我往。他从来不送给不熟悉的人家妓,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稚童!

有个少年郎贴着墙角准备逃走。

晏殊猛地一拍桌子:“晏几道?!”

晏几道腿一软,跪了下去。

写词温婉,但脾气暴躁的晏殊上前几步,一把拽着才九岁的晏几道的领子,把晏几道提起来:“你用我的印鉴写信?”

晏几道对着手指:“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晏殊气得两眼发黑。

晏几道是晏殊老来子,才华天赋与他最为相似,也是个神童,所以最受晏殊的疼宠。

妻子更是将晏几道捧在掌心,半点委屈不肯让晏几道受。

晏几道是幼子,以后不用他持家,且晏殊能让他以恩荫为官,便不怎么管晏几道。晏几道大致上的品德还是很端正的,除了自懂事起就喜欢颜色好看的女子,没有其他品德不端的地方。

且晏几道喜欢颜色好看的女子,不是沉溺女色,而是真心与之交往,将其化作文兴而已。晏殊便不拘着晏几道,反正他养得起晏几道。

谁知道晏几道居然给他捅出这么大的漏子?

晏几道继续对手指:“我九岁,他六岁,我们差不多大嘛,我以为他和我差不多。”

晏殊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曹家指望能从武转文,精心栽培的麒麟儿,谁和你一样啊?你大哥敢从小混迹女色,我早就打断他的狗腿了!

偏偏晏殊还不能说这件事是儿子干的。

一来他此刻狡辩,好像是把责任推卸给儿子;二来他已经年老,临近致仕,就算出些风流糊涂的名声,也不会降低皇帝对他的评价和致仕后的待遇,而晏几道还未出仕,担不起这场风波。

晏殊便只能苦笑着认下此事,写信向曹暾道歉,说自己思虑不周,只是喝醉酒一时糊涂,待清醒时,信已经寄了出去,悔之晚矣。

看到富弼写来大骂他的信,他也无言以对。

曹暾怎么和富弼也有关系?富弼还自称是曹暾的夫子?

唉,那富弼都教导过曹暾了,范希文是不是也……晏殊想起下落不明的范仲淹,心情沉郁。

晏殊被逐出中央,外放知州,就是庆历君子们动的手。从政见上,晏殊和范仲淹可谓政敌。但范仲淹私下很尊重晏殊,常以门生自居;晏殊对范仲淹也气不起来,总会关心范仲淹的消息。

比起也几乎与他反目的韩琦、富弼、欧阳修,晏殊对范仲淹的感情尤为复杂。

都快致仕了,晏殊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聋作哑混过余生,保住家族的荫庇。富弼写信骂他,让他突然想起了范仲淹,心里忽然生出想要打听范仲淹消息的念头。

晏殊相信,富弼一定知道范仲淹的下落。他便在给富弼写信,感叹自己教子无方时,也向富弼打听范仲淹的消息。

他没有想要得知范仲淹的下落,只是托富弼将信寄给范仲淹。

富弼拆信后,扭头对妻子道:“岳父说是晏几道干的。”

晏夫人叹气:“是他能干出来的事。父亲再不好好管教几道,恐怕他长大后不能守家。”

富弼心道,晏家几个大小舅子,他看着就没有一个能守家的。

富弼给范仲淹写信,并把晏殊的信送了过去。

范仲淹看了晏殊的信后,告诉曹暾道:“那荒唐事不是晏公做的,是他的儿子晏几道做的。”

曹暾叉腰:“子不教,父之过。他该受这场罪!”

范仲淹微笑颔首:“暾儿所言极是。”

尹洙半倚在竹椅上,单手撑着脸叹气。

范希文你能不能别总说“暾儿所言极是”?我听得都发怵了。

尹洙对范仲淹已经完全没语言了。

他对曹暾也没什么语言。

每当他和曹暾的观点有什么不同,曹暾肯和自己辩论倒还算好了,更多时候曹暾会说“啊对对对,鲁夫子说得都对”。

当他看不出曹暾的“啊对对对”是敷衍吗?只有苏洵那样迟钝的人才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了又如何?他还能对一个稚童做什么?撂挑子不干了吗?

尹洙的脾气本来一点都不好。

如果他脾气好,就不会在水洛城之争中命狄青率兵逮捕刘沪、董士廉,激起民怨。

水洛城之争是庆历君子内部争斗。韩琦和尹洙反对修水洛城,范仲淹和刘沪属意修水洛城。

当时皇帝先赞同范仲淹修城,韩琦进言后,又赞同韩琦和尹洙,下令已经修建了一半的水洛城不准再修了。刘沪拒绝听从朝廷的旨意,不肯停工。尹洙便按照律令命令狄青出兵逮捕刘沪,以军法处置抗旨不尊的刘沪和董士廉。

刘沪深受当地羌族敬重。尹洙要以军法处置刘沪,激起当地羌族恐慌和愤怒,羌族立刻反叛,与宋军发生冲突。

虽然朝廷和稀泥,各罚了刘沪和尹洙小小的一杯,狄青在欧阳修的谏言下没有受罚,但刘沪和尹洙都因这件事心气大伤。刘沪筑城结束后很快病死,尹洙也因此事在之后多次被清算。

刘沪和尹洙本来都是很厉害的帅臣,因庆历君子内斗两败俱伤。

尹洙想起这件事,心里就闷得慌。

他被朝廷派到水洛城替代郑戬,就是皇帝让他制止修建水洛城。刘沪抗旨不从,他秉公处理,朝中怎么骂得像他挟私报复似的?

尹洙又是后悔造成庆历新党的分裂,造成水洛城吏民冲突,又是憋屈。这件事反反复复折磨着他,比贬谪更让他心中煎熬,以至于他短短时间竟有油尽灯枯之相。

尹洙这样激烈的性情,在曹暾那里半点不起作用。

尹洙既不能撂挑子,也不能惩罚曹暾,还担心曹暾被他吼大声了真的会生病。

皇帝子女近十个子女连续死亡,实在是太骇人,尹洙看着曹暾也和看着一株娇弱的花草似的,半点不敢妄动。

他便只能把脸撇一边,眼不见心不烦了。

尹洙不想招惹曹暾,曹暾却不放过尹洙。

他跳到尹洙身边挤挤。尹洙面无表情地把曹暾提起来,放在膝头。

曹暾道:“鲁夫子,我写信给晏几道,骂他一顿可好?”

尹洙道:“你写什么?还嫌得罪晏殊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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