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吐了口唾沫,鄙视道:“杨灶花,我就说那天你带着周部长相亲,怎么打扮的一副花枝招展的样子,闹半天原来是给自己相看啊。”
“就是。”另一人接过话茬,上上下洗将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杨灶花打量了一道,“老江去了那么多年,你想再找个老伴,院里大家伙都能理解,你相看就相看,怎么还打着给孙女相看的名头?都多少岁人了,蛋都不会下还敢要那么贵的彩礼?”
一时间,家属院嘲讽声四起,气的杨灶花气的小绿豆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我呸!李家的你少血口喷人!谁愿意嫁个浑身是尿骚味,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古董!”
说着,她抢过结婚证定睛一瞧,那上边不是她杨灶花的大名,还能是谁的?
杨灶花气的心脏病都要来了,一股脑推开周家老太爷,冲着江梨扑过去就要撕扯她的头发:“好你个赔钱货,你竟然敢算计我!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育你!”
江梨也没躲,一脚踹过去。
杨灶花六十好几了,哪来的力气拼的过年轻人,老骨头当场摔到地上摔了几声响。
“唉哟,我的屁股,唉哟!”杨灶花摸着尾椎骨叫苦跌天,可她还不肯放过人,死死抓着江梨的裤腿,“你把钱给我!彩礼可是有八百块!”
周学明一听,对啊!给出去的钱可得要回来!他赶紧拦在江梨面前,生怕她拿着皮箱带着钱就一起跑了。
“彩礼?什么彩礼?”
“你嫁孙女要留彩礼。我嫁奶奶……”江梨慢条斯理的笑了笑,“当然也要彩礼啊。”
说完,江梨不笑了,直直看向周学明:“周部长,这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周学明咬烂牙齿只能活血吞,他今天可是看到了宋局可是亲自和江梨说了好长一段时间话。
看宋局的样子,似乎特别欣赏江梨。
他不敢惹江梨。
周学明身子一侧,给要离开的江梨让出了位置。
江梨提着小皮箱,踏出粮站家属院,看着蔚蓝的天空感受着阳光洒落,身上暖痒痒的。
院里传来杨灶花杀猪般的哭喊声。
“天爷啊!谁一把年纪还会被自家孙女算计?歹毒,她可太歹毒了!”
没多久,又传来周学明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
“打了结婚证就是周家的人!我管你年龄大不大,赶紧去洗衣做饭!”
夜色渐浓,北城医院却灯火通明。干部病房内,传出冯政委的声音。
“沈家小子。”
冯保在医院躺了这么久,早就躺烦了,想起明天要去粮站家属院的事,忍不住询问:“这回能确定小江同志就是在粮站管理局任职吧?”
沈创正襟危坐,听见冯政委问话连忙站起来:“冯叔,你放心,我确认那天救你的就是一位叫江梨的女同志,她的爷爷曾经是北城很出名的一位老中医,从小耳濡目染,不过后来因着家里安排读了粮食学校没有继续学医。”
“好!好!”原本一派端正冷静的蔡院长忽然激动叫了两声好。
他是没想到如此优秀的同志竟然没有在医院任职,不过这也正合他意,说什么要得将人挖走:“老冯,这么好的同志绝不能浪费在粮食局那些小地方。”
冯政委:“不是,国家正儿八经的大单位,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小地方?”
“检验粮油的岗位谁都能上,眼下国家就缺医生,救死扶伤的手就应该捏银针抓手术刀!”蔡院长观点完全不一样。
冯保摇了摇头:“小江同志没有资格证,她要怎么进医院?老蔡,不是我说啊,要是你执意让人进医院,只怕会众怨难平。”
对此,老蔡却是有自己的计划:“国家现正大力举荐中西医结合,学校也因此增设了不少课程。我们两个为小江同志写介绍信,直接将人推荐就读北城医学院,进修完成后直接任职我方医院。”
如果是普通人的介绍信,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偏偏一个是曾立过军功的首长,一个曾是立功的军医,两个都是老英雄,由他们推荐,没有地方会不愿意收下这样一位学生。
北城火车站,招待所的服务员提着绿色编织的暖水壶敲响房门。
门打开,出来的女同志身段窈窕纤细,她容貌清艳,唇红齿白,就穿了件大街上都能看见的蓝色衬衫,可却衬的一身气度惊绝。
服务员难得见到长相漂亮的女同志,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摸了摸兜里随身带着的纸和笔,正犹豫要不要拿出来要个签名,女同志冲她笑了下。
“谢谢。”
说完,江梨接过暖水壶,她转身将门关上,给茶几上的两白大瓷缸倒上水 。
正是晌午的好太阳,房间内通铺红色木地板,铜色的窗户斜斜照进来一抹阳光。
苏思雨递了一页纸:“小梨,这是宋局长给我的,他说已经联系好,你上了岛拿着这页纸直接去上户口就行。”
“好,替我谢谢宋局长。”江梨将能证明身份的证件收好,江晓晓的户口当初找回江家时,就已经将户口迁到了北城。
她的户口也必须跟着回岛上去,不然出门在外,人和户口没在一个地会牵引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重要的是,她还得靠这个户口考大学呢。
“小梨。”说话的是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熨烫的毫无皱纹的白衬衫,额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眉下的一双眼眸深邃明亮。
江仁昨天就听闻江家的变故,这才得知大哥家竟然偏心到让江梨退了工作,还将辛苦得来的名额给了出去。
江梨自小就养在父亲膝下,他考上医科大学时,还是江梨给他四处搜罗医书古籍,两人感情说是隔了层身份的叔侄,倒不如说更像是亲密无间的血亲。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回信,如果待不下去了,三叔就是天涯海角也得亲自迎你回北城。”
“三叔,你就放心吧。”江梨看着三叔熟悉的眉眼,不仅也生起了几分熟络的心。
眼前的江家三叔,实在是太像现代的爷爷,就跟年轻的爷爷一个模样。
她想起爷爷曾和她说过,原本她是有个小叔叔的,小叔叔长得很像爷爷,但是三岁的时候出了意外早夭。如果小叔叔有机会长大,应该就长三叔这样。
“还有,以后找对象也需得和我说声。三叔帮你把关。”江仁眉间皱起沟壑,他也是害怕侄女再次踩坑,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向州的狼子野心,及时用计谋设计两人分了手,侄女怕不是得被陈世美吞的骨头渣都不剩。
江仁旁边坐着的小男孩也忍不住举手发表意见:“姐,你可千万得和我爸说,不止我爸觉得你眼光差,我也觉得,那个向州是个什么玩意,又抠门又小气,简直是个讨厌鬼!”
江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
江温书穿了件的确良做的白衬衣,梳了个三七分的头发,脚上还穿了双干净的板鞋,她蹲下来摸了摸江温书的脑袋:“好,以后姐再处对象,一定要先带给你们看看。”
江梨穿过来这么一段时间,只有今天才感觉到了亲人在侧的暖意。
“来,有样东西需要亲自交给你。”江仁打开身侧的黑色牛皮公文包,从里头拿出一保存好的布包。
江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银针包,她接过打开看到那一排排熟悉的银针瞬时眼泪水的积攒了眶里,柔软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三叔,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银针。”
她绝不会认错,在现代的时候,这些银针她从小用到大,上边的每一点痕迹,她都绝不会忘记。
“你还记得啊,自从你听大哥的话去读了粮食学校,这些银针我就帮你保管着。海岛上封闭,用的喝的都要从陆地上运送,听说医生也是少的厉害,你本身就会一点医术,带着银针也能以备不时之需。”江仁说完,就又递了张黑白照片给江梨,“这是你爷爷的照片,想他可以拿出来看看。”
江梨看着照片,看着上面熟悉的老头,她终于笑了出声。
就说嘛,爷爷不论在哪,都能护着她。
公安局里。
经过一晚的审问,江晓晓将所有事都交代的一清二楚,面对刚正不阿的人民公安,她吓坏了,脸色苍白不断重复:“不关我的事,我真不知道拿回自己名额也违法。”
“是你的吗?你就拿?”审问的警察熬了一夜,见这人还嘴硬终于忍不住回怼。
“咋……咋不就是我的?”江晓晓弱弱回复。
警察气笑了,将口供本盖上:“你的?有本事凭真本事考一个去,偷算什么?”
江晓晓瞬间哑炮。
警察则拿着报告给江裕民:“你胆子不小啊,国家都敢骗,回家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就会有人安排你下乡改造。”
江裕民如今彻底被打上‘破坏份子’的名号,不仅丢了办公室主任的职位,还得去乡下学习改造。
江晓晓急着追问:“同志,我可以回家了吧?”
“你?”警察笑了,“没有医生资格证就敢行医开药方,还差点闹出一条人命,也得一起去学习改造!”
“我不要!”江晓晓利声尖叫,她好不容易才从海岛回到省城,才不要再回乡下受苦!
“要不要,可由不得你们!”警察冷着脸,和同事对视一眼,转身就将两个人赶了出去。
“记住了,明天就会有车送你们去乡下。”
两人垂头丧气回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徐慧丽守在大院门口,老远就见着江裕民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上了不少岁,原本还算黑的头发已经白上了一大半。
“裕民!”徐慧丽焦急迎上来,看着丈夫的白发数度哽咽,“现在是个什么处罚?”
为了将人捞出来,徐慧丽找回娘家求已经退了休的徐老太爷找关系。
徐家老太爷从前就是粮食局副站长,这找了一天,只要对方听说是江家就摆摆手直接拒绝。
更有人甚至直接告诉徐家,江家这事闹得非常大,陈芳将举报信的事告知整个粮站,各大粮站的同志们都纷纷往最高层写举报信。
眼下最高领导大怒,要求全国彻查名额腐败的事情。这个节骨眼,谁敢帮江家求情谁死。
“下乡挨批斗。”江裕民张了张嘴,又无力的合上,“慧丽,我们登报断绝关系。”
“不行!”徐慧丽坚决不肯放弃丈夫,她将泪水一抹,努力挤出笑容,“裕民,晓晓之前不是救了个首长?我接到电话,人家正往这赶呢,咱们求求上边,就让他们看在我们江家也救了一位老英雄的份上,放过我们。”
江裕民瞬间来了精神。
对啊!
他们怎么把首长这尊活菩萨给忘了?救了战斗老英雄,他还要下什么乡?
也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缓缓停下一辆吉普车。
江晓晓瞅着军绿色的吉普车,眼睛一亮,她将想快步过去的徐慧丽一推。
她救的人,理应对方先赦免也是先赦免她。
冯保下了车,就看见守在吉普车后车门的三人,他觉得疑惑,和院长对视一眼:“你安排的人?”
蔡院长不解:“我没啊。”
冯保左手拿着锦旗,笑了笑:“老乡们,你们都是粮站家属院的吧?是这样,我们这次来要找一户姓江的家庭,他们有个女儿叫江梨,请问你们知道是哪座房子吗?”
江晓晓急的不行,踮起脚透过冯保往吉普车里头看,可吉普车空挡如也哪还有人?
不是说她之前救的人是首长?
“江家?我们就是江家,您说的江梨啊,就是我的女儿。”江裕民笑的脸都快烂了,重重握着冯保的手,“我听说了您的事,其实我女儿也只是举手之劳。”
冯保见对方正是小同志的父母时,也松了口气,回握着手:“江同志,您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只是眼下不知道她在哪呢?”
江裕民一愣,看向江晓晓:“首长,我女儿就站在这啊。”
没有人注意到,江晓晓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冯保看了过去,顿时脸色一变:“江同志,您应该是搞错了,这位女同志我并不认识,救我的人不是她。”
不是江晓晓!
江裕民浑身冒冷汗,强颜欢笑:“首长,会不会当时您得了急病,没看清楚我女儿的模样?这确确实实就是我的女儿啊。”
冯保见对方一副心虚的模样,哪能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眼睛一眯冷呵:“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认识!既然你们不是小江同志的父母,我就再找!”
徐慧丽吓了一大跳:“首长你别生气,您要找的江梨是我另外一个女儿。”
徐慧丽哪里还不明白?真正救了人的是江梨!根本不是江晓晓!她很快由慌乱冷静下来,就算是江梨那也是江家人。
“大姐,那救了我们冯首长的小江同志在哪儿?”蔡院长特地抽空出来,为的就是想要和江梨聊聊去医院的事儿,眼下杵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小梨啊,她等下就会回来,你们不如进屋……”
“你撒谎!”江晓晓眼看着江梨就要攀上军区的关系,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江梨根本就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她现在已经离开了江家!”
冯保的脸一下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小江同志去哪儿了?”
“不……知道。”江晓晓被冯政委的气势吓到,可就算她知道,也绝不会说!
说了,江梨不就能够平步青云?
她就是去乡下改造,也绝不便宜了江梨!
救了首长又怎么样,江梨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在江晓晓看来,江梨更不可能去白沙岛,那边又穷又苦,还有俩拖油瓶,傻子才去!
找不到江梨,冯政委和蔡院长只能离开家属大院,两人又转头去了粮食管理局一趟,当问清楚江家的事情,他们相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老冯啊,江家的人嘴里撬不出有用的信息,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小江同志。”蔡院长想起下落不明的江梨,心痛的就像在滴血。
几根银针就能将一个将鬼门关的人拉回来,这是何等的医学天才?
偏偏他们没有缘分。
冯保也清楚江梨同志很有可能离开了北城,摇了摇头叹气:“过几日,我就要动身回白沙岛。老蔡,你在北城帮我多看着点,如果有小江同志的消息,第一时间发电报通知我。”
可两人也清楚,江家这发生的一连串事,江梨同志是否还留在北城还是未知数。
整个华国诺大如海,他们又该去哪里找人?
随着火车出发的嗡鸣声,被冯政委提及的小江同志,此时已经靠着窗户休息。
窗外景色快速略过。
这趟绿皮火车一路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