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嚯,哪里冒出来的玄门新秀?◎
这个年月里什么都缺, 不仅缺吃穿,还缺柴火烧。
春江南岸的社员们还可以用收了粮食后剩下的油菜杆儿、玉米杆儿、小麦杆儿当柴火烧。春江北岸县里的居民没有这个便利,大都是花钱买煤烧。若是想省点煤钱, 也有人家偷偷去山上砍树枝扛回家,晒干了当柴火烧。
瞧瞧县城附近的路边、荒坡上, 全都被砍的干干净净。再看望云山和云台山, 从山脚到山腰的树木, 砍柴火的人恨不得把从树梢往下的树枝全砍回去,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干在那儿立着。
祝十安和明觉大师去的山谷跟县城周边的其他地方不同, 明明山谷这边不用爬坡,这里的树木也长得茂盛, 但是从来没有人来这个山谷砍柴,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这里。
越靠近山谷路越难走, 不仅仅是因为茂盛的蒿草荆棘拦路,也是因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阴气。
祝十安扭头瞧见明觉大师身后的三个和尚脸都青了, 眼睛充血, 走路也颤颤巍巍,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死在这儿的模样, 吓人得很, 祝十安连忙叫停。
“你们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祝十安说的“你们”, 也包括明觉大师,他虽然还能支撑,但情况不算好。
祝十安很疑惑,凭他们的修为连靠近法阵都难, 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补法阵的?
明觉大师说:“上一次法阵出差错还是六十多年前, 那时候我跟着我的师傅来过一次。”
祝十安哦了声:“那次你也没进去?”
“老衲惭愧。”
三个小和尚瞪着祝十安, 怎么说话的?
祝十安默默转开头:“我走了。”
“等等。”明觉大师叫住祝十安,交给她一个香囊。
“这是和你们祝家同为符箓一派的李清源李道长亲手画的符箓,放在我这儿就是为了以防这个时候,交给你了。”
祝十安打开香囊瞧,百鬼辟邪符、五雷符、化煞符,一共六张。祝十安仔细看符箓的走笔,跟太一门不是一个路数的,这个符画得太规整了,符头、符脚都规整,太麻烦了。
不过也有好处,适合天赋不高的人,能提高成符率。
她看符箓看得太久,明觉大师心生疑虑,怕她不成,就说:“老衲我还撑得住,要不我去吧。”
“说了我去。”
祝十安收好符箓,抬脚便走。
老和尚是佛道中人,防身用的是道家的符箓,侧面说明佛家没落得比道家还快,他们自己估计没多少压箱底的东西了。
跟他比起来,她保身的东西就多多了。
不用等和尚,祝十安一个人赶路很快,阴气弥漫的山谷遮人眼,她掌心的镇魂铃魂无风自动,铃声震动的声波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以她为中心,波纹一圈圈地把阴气震荡开去。
她进入这个山谷犹入无人之境,阴气拦不住她的脚步。
“救!救命!”
祝十安一拍脑袋:“忘了你还关在镇魂铃里面。”
无处不在的阴气叫鬼都害怕,赖大河一个新鬼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偏偏他被束缚在镇魂铃面动弹不得。
“大师,饶我一命啊!大师!”
祝十安快步往前跑,一边说:“不用怕,好生在镇魂铃待着,你不会魂飞魄散。”
赖大河鬼哭狼嚎,他怕呀!阎王爷啊,我虽不是好人,但是真没害过人命啊!
赖大河在镇魂铃里不停地忏悔,祝十安嫌他烦人:“闭嘴!”
祝十安已经奔到法阵外围,她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三清太极阵。
三清太极阵在千年前时不算入门级法阵,算是有点难度的,但在她师傅李清风这个级别的天师随便就能摆出来的阵法,不算高端。
阵法有没有用也不能用高端与否判断,关键要看适不适合。在这个地方用这个阵法很合适。
三清太极阵,借三清道祖神力,以太阳、太阴驱动,按理说,只要五行平衡,这个阵法不应该出现疏漏。
虽然阵法是她师傅随手布置的,以她师傅的水准来看,这个阵法也不是谁都能破的普通玩意儿。
那场大战后各家的掌门和天赋卓绝的弟子死伤都差不多了吧,之后到底谁动了她师傅的阵法?谁又有这个本事?
祝十安眼睛盯着法阵里面,偏偏法阵里面阴气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一点也看不清。
以她现在的本事她不敢进去,她想到了白有钱,单手掐召鬼诀:“即刻现身!”
几吸过去,白有钱没出现。
祝十安环视四周,她明明感觉到白有钱在附近,他就是不出来。
“呵,胆小鬼!”
被骂胆小鬼白有钱也躲着。他虽然是鬼吏,但也不敢进去啊,他的本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鬼,他要敢进法阵,他怕自己被挡风过穴煞里的罡风绞灭了。
不能进去探明真相,只能如此了。祝十安不甘心地叹气,踩着罡步移身换形,躲开阴风攻击,用最快的速度补全了阵法。
“太上台星,应变无形,三清敕令,万神奉行!急急如律令!”
法阵补全的那一块缺口被祝十安做法强硬地镶嵌进去,完美地跟原本的法阵融为一体。
法阵相融时,三清太极阵散发出的护阵金光远远就能瞧见。
“师傅,你快看!”
明觉大师觉得这是一场难得修行,祝十安走后,他带着三个徒弟强撑着往山谷里走。此刻,他们离祝十安所在的位置只有两里路远。
明觉大师望着完整的法阵,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玄门传下来的手札上说,三清太极阵的阵法形成时,会有护阵金光出现,以震慑妖邪。
可这只是传说而已,镇山县的三清太极阵有记载可查的修补有七次,一次护阵金光都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记载有误。
现在看来,不是记载有误,而是修补阵法的人并没有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修补完整。
祝家!祝家啊!
他和祝福如认识相交多年,竟没察觉到祝家有这样厉害的传承。
“师傅,出太阳了!”
太阳普照大地,阳光之下,护阵金光的这点光芒不算起眼,倒也好遮掩。
明觉大师对弟子慧心说:“回去就给清微真人飞鸽传信,告诉他,法阵修补好了,他们不用来了。”
“是。”
师徒四人在原地略等了片刻,祝十安出来了。
祝十安把香囊还给明觉大师:“您拿着吧,没用上。”
“以小友的本事自是用不到这些,那我就收着了,我的弟子不如小友厉害,留着防身也好。”明觉大师笑着接过香囊收捡好。
“明觉大师客气了。”祝十安点点头道:“事情已了,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祝小友慢走。”
快中午了,祝十安忙了一场肚子都饿了,抬脚就往家赶。
没有阴风摧残,阴气入体的困扰,明觉大师师徒四人继续往山谷里走,想过去看看究竟,往前走了半里就过不去了。
慧心望着山谷更深处:“师傅,刚才法阵闪光的地方在里面。”
明觉大师也记得在里面,他伸手试图触摸,却被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
“想是祝小友为了保护里面的法阵,在山谷口这里又设了一个阵法。”
旁边的小师弟既佩服又羡慕:“师傅,道家的手段真是变化无穷。”
慧心倒不觉得道家的手段比佛家多,他也见过很多不怎么样的道士,只是祝十安这个祝家后人,年纪轻轻就诸多手段,本事确实了得。
祝十安回到家才想到镇魂铃里面还有个吓得快魂飞魄散的赖大河,轻轻晃动镇魂铃:“怪我,刚才跟大和尚说话时把你忘了,刚才该把你交给他们超度,我也省点事。”
赖大河忙说:“大师,大师我没有怨气了,不用超度,你把我送去地府就行。”
“没有怨气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想立刻去地府找我儿子去。”
怕祝十安不信他,赖大河赌咒发誓,他现在在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挂念了,他现在就想去投胎。
当人难受,死了当鬼随时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更凄惨。他现在想通了,还是去地府好,地府全是鬼,大家都是一样的。
“行吧,既然你说你没有怨气了,那我送你走。”
祝凤琴还在端菜,祝十安抽个空,去后院把赖大河送走才回屋。
祝凤琴端着半盆鸡蛋青菜汤进来,说:“洗手了没有?”
“洗了。”
“洗了就坐下吃饭,出去跑一圈累着了吧。”
“嗯。”
祝十安胃口不错,一碗饭配着三菜一汤,吃得格外满足。除了,缺了点鲜肉。
说起肉来,祝凤琴说:“下午我去街道办问问,看看这个月有没有肉票。这个月没有也不要紧,村里年前不是交了生猪么,族老塞给我的肉票还有两斤。”
祝十安已经很了解这个时代了,她说:“估计悬,刚过了春节,我猜这个月没有肉票发。”
祝凤琴说:“哎哟,咱们家现在鲜肉是没有的,腊肉倒是不少,王家送的谢礼里也有腊肉,烟熏的呢,我看着不错。明天给你做腊肉蒸饭?”
祝十安想吃鲜肉,说:“何载明肯定不缺肉票,他不是说要送谢礼吗?叫他送肉票。”
“行,咱们就要这个。”
祝凤琴也不是个瞎客气的人,自然自己家缺什么就要什么。
吃饱喝足,祝十安拍拍屁股起身,交代一句:“我去后花园转转,一会儿睡午觉。”
“去吧,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去街道办那边打个招呼说咱们回来了,顺便去把粮本换回来。”
十多年前祝凤琴来主宅照顾祝十安时,她的户口从婆家那边迁到了三清巷,就是他们去乡下也没把户口挪走,祝凤琴和祝十安的粮食关系依然还在三清巷。
镇山县是五五年底开始全面使用粮本,中间换过一次,那时候祝凤琴他们在乡下,自然没换成。
年前回来其实就该去换粮本的,那会儿没两天就要过年了,族里给送了粮食也不缺吃的,就不着急去换粮本。年后吧,一直下雨祝凤琴不爱出门,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祝凤琴收拾完厨房,也回屋睡午觉去,睡醒了才拿着老粮本去街道办。
接待祝凤琴的是年前在河边买鱼碰见的那个女干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那日看着有点严肃。
今天不严肃了,女干部笑着跟祝凤琴自我介绍:“大姐,我叫曹静,你们家三清巷那边现在归我管,以后你有事儿直接找我就成。”
祝凤琴忙笑着拉着她的手:“喔唷,原来你管我们三清巷啊,咱们还真是有缘。”
“说的是,大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
祝凤琴掏出两本粮本,说:“来换两本新的。”
“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办。”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曹静热情得很,很快拿了两本粮本给登记上,把新粮本交给她,还仔细交代:“咱们这里每个月二十四号去粮站领粮票买粮,离三清巷最近的粮站在北街上,您知道吧。”
祝凤琴收好两本,忙说知道在哪儿:“我们祝家有个小辈就在北街的粮站上班。”
“祝康川是吧。”
“就是他,你认识?”
曹静笑道:“原来不知道,最近才知道的。”
年前三清巷还不归曹静管,这不是年后街道办理有人怀孕了吗,为了关照怀孕的那位,就把紧挨着东街的三清巷分给了她管,这几天她还在熟悉三清巷工作中。
寒暄了几句后,祝凤琴跟曹静打听她最关心的话题:“这个月有肉票没有?”
“这个月没有,下个月每人有半斤。”
“半斤啊,半斤也行,两个人就是一斤了。”问清楚后,祝凤琴也就走了,说:“谢谢妹子,我要去粮站一趟,先走了啊。”
“大姐慢走。”
曹静把祝凤琴送到门口,一回头,好家伙,没出外勤的几个人都盯着她。
“曹静老实交代,刚才那个大姐是谁?”
“不会是你看好的未来儿媳妇儿的亲娘吧?”
“对人态度这么热情,以前你也不这样呀。”
街道办副主任说:“我刚才瞅了一眼,粮本上有个姑娘才十八。”
“哦!曹姐家的大儿子才初一,年龄有点不配。”
“是哈。”
曹静笑道:“你们一天天张嘴胡说,风马牛不相及的。”
大伙儿本就是瞎说,笑了下才问:“那大姐到底是谁?”
“祝家人,还是住在祝家主宅里的人。”曹静对怀孕的小张说:“三清巷原来归你管,你肯定知道祝家的情况。”
小张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三清巷吧,除了空着的房子外,里面住的都是祝家同族同姓的,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街道办有什么事儿交代一声就成了,也不用我多过问。”
“这么好管?”
“嗯,好管。祝家主宅那边嘛——”小张说:“虽然有户口落在那里,但是一直没人住,听说年前那家人才从乡下回来。”
“去哪儿了?”
“全家下乡去了。”
副主任说:“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独生子女也不用下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