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您说。”刘大夫点点头。
年嘉瑶把她的计划同刘大夫说了一遍。
她只对刘大夫说需要他告诉十三阿哥他的腿疾正在渐渐恶化,并让刘大夫将特效药交给十三阿哥,但却没有告诉他这特效药从何而来,又应该如何与十三阿哥搭上话。
“现在还不急,等您快要将我完全治愈的时候,我自然会引您见到他。”年嘉瑶最后补充说。
刘大夫虽然心怀疑问,却并没有多问一句。
他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一个心里有许多秘密的人。就像他曾经一直都不想明白,为什么一位官宦人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会主动愿意与他这样的平民百姓交谈,甚至与他成为忘年之交。
年嘉瑶是刘大夫平生所见最没有架子的人。她对侍女如同姐妹,对下人也同样礼貌温柔,若是遇到年老爷和老夫人惩罚下人过重,她还会主动帮着下人说话,让他们用事实回报年府。
这样善良又明媚的少女,他自然竭尽全力救治,也因此与年家这位小小姐结下了不解之缘。
“是,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刘大夫捋了捋胡子,“说来草民还没来得及恭喜小小姐。小小姐嫁了当今朝的四王爷成了侧福晋,四王爷看起来也很紧张小小姐,小小姐这也算是福全双喜了。”
“人生嘛,无非是在不同的地方进行不同的旅行,可能有些地方的旅行过程比较轻松,有些地方则是困难模式。反正人生不过三万天,快乐一天是一天。”年嘉瑶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的,知足常乐。
“小小姐说的是。”刘大夫早已经习惯了年嘉瑶没来由的感慨,他恭敬说完,年嘉瑶就让他离开了。
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接下来她只要按计划一步步实施就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了。
之后,钮钴禄格格听闻年嘉瑶的病症有希望好转,连忙前来向她道喜。
这段时间年嘉瑶从钮钴禄格格那听了不少消息,比如说京中盛传四爷对她极尽宠爱、良妃娘娘突然病重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江南科举舞弊案的最新消息。
钮钴禄格格听闻康熙最初只是派苏州织造李煦和江宁织造曹寅来审查此案,便已经猜到此事要么会不了了之,要么会成为震惊朝野的一大重案。
“姐姐为何这样说?”年嘉瑶是钮钴禄格格最好的树洞,只要她问,钮钴禄格格便会对她如实交代。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江南的财政已经不如之前那样丰裕了。”钮钴禄格格直白道,“四十五年时,万岁爷巡幸江南。据说那一年的耗费之资高达千万两白银之多,但每一年国库收入也不过三千万到四千万两白银。江南虽富庶,但一时半会想要拿出来这么多银两想必也是很困难的。”
“而今年这场科举案,之所以闹到人尽皆知,很大一个原因是中举的纨绔皆为盐商之子。江南盐商富可敌国,区区万两白银对他们来说不过洒水,而江南官员又极度依赖盐商的税供,自然心甘情愿包庇他们。”
“帮助盐商舞弊一来可以通过他们的贿赂弥补江南的亏空,二来倘若之后亏空一事被人揭发,也刚好轮到这些纨绔当值,还能推他们出去当替罪羊——如此一举多得,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名声,将来罪孽还都是旁人来背,岂不妙哉?”
年嘉瑶想起前段时间跟997聊天时,997告诉她的后人对江南舞弊案的分析,没想到钮钴禄格格所言竟与它相似。
“姐姐看问题,还真是透彻。”年嘉瑶是真的钦佩她看得长远,“妹妹自愧不如。”
“平日里无事可做罢了。”钮钴禄格格叹了声,“可惜万岁爷并没有那个兴趣严查江南亏空,要不然传扬出去,后果妹妹你也懂得......”若是传扬出去,那就太丢面子了。
天家最看重皇家颜面,为了一场南巡耗费千万甚至让全国最富庶的地方财政亏空,可想而知其中的浪费与奢靡。
康熙已然年长,自然希望国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番欣欣向荣的场面。更何况如今江南当政的官员又是他亲信中的亲信,就算为了当年的乳保之恩,他也不会对曹李两家动手。
每每想到这,年嘉瑶都会感慨一句,四大爷严打贪官真是打得好啊。
要是真让八阿哥上了位,以他的性格,只会纵容康熙末年的这等贪腐奢靡之风继续下去。那将来的中华大地是何等疮痍,简直不忍细想。
钮钴禄格格与年嘉瑶说了会儿话,终于舒坦多了:“我这些日子被元寿闹得总是头疼,虽说他有乳保照看,但我也很难放下心来。耿姐姐兴许再过几天就要生了,妹妹好好养着病,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
年嘉瑶点头:“好,那就谢谢姐姐了。”
钮钴禄格格摆摆手:“我也就每日躲在妹妹这能清静会儿。”
年嘉瑶虽然也喜欢小孩子,但零到三岁这种基本上无意识的婴儿也确实难伺候。一想到钮钴禄格格每日要受的苦,年嘉瑶都不禁在心里为她默哀三秒。
钮钴禄格格似乎看出来了年嘉瑶的心疼,拍拍她的手安慰她道:“对了,跟你讲一件有意思的事,最近不知为何京中流传起了八贝勒后宅之事,听闻曾经八贝勒还宠妾灭妻把八福晋气回娘家过,也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这样的话,想来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八贝勒和八福晋的笑话。”
虽然事情为真,但这流言年嘉瑶倒没听997说起过,她一时来了兴趣:“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前些日子九阿哥肿着一张脸上朝的事儿。九阿哥之前对外宣称是吃坏了东西中了毒,现在有人传其实是因为九阿哥和福晋为了三两银子大打出手,但是九阿哥没打过福晋,所以被揍肿了脸。”钮钴禄也觉得好笑,越说语气越轻快,“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九阿哥连九福晋都打不过了。”
年嘉瑶回想了一下系统发给她的九阿哥和九福晋的资料,觉得九阿哥那个状如肥猪的身材,确实没法跟灵活矫捷的九福晋相比。
不过能被九福晋打成这样,看来九阿哥的武力值也不怎么样了。
年嘉瑶听完笑完,钮钴禄格格也就没再打扰她,先行离开了。
钮钴禄格格走后,年嘉瑶这才问997道:“京中关于老八老九的流言不会是四爷命人放出去的吧?”
年嘉瑶之前听997跟她讲述了四大爷在宫中被康熙警告一事,也猜出来了此事定与八阿哥党有关。只是她没想到回旋镖扎得这么快——前些日子还是四爷被议论对她过分宠爱,隐隐有向着世祖(顺治)看齐的趋势,现在就轮到了老八老九,年嘉瑶觉得此事实在与一向记仇的四大爷脱不了干系。
“是四爷命人做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他们先向着四爷打舆论战。”997吐槽,“也就因为他们抓不住四爷的把柄,所以才只能在四爷后院做文章。不过四爷不止让人将这两件事抖落出去,还有一件则与科举舞弊案有关。”
“你是说,这场科举舞弊案之所以能在京城乃至全国各地传这么久,背后其实有四爷的手笔?”年嘉瑶震惊,“四大爷这做事还真是不露声色啊,他每天不仅要处理康熙交给他的事、定时过来看我,还要空操控京城舆论风向、接待十三和来做客的友人——他真的不是钢铁做的吗?”
肝帝恐怖如斯!
997说:“四爷最恨贪污腐败和科考作弊,因此舞弊案牵扯到贪污受贿后,四爷当即就直接在朝堂上请命求康熙严查。但康熙没同意,他不仅要慢慢等曹李二人的上报,更没打算肃清官场的乱象,反而斥责四爷'水至清则无鱼',让四爷好好回去反思。”
“四爷自然不甘心,再加上这段时间老八老九追着他打击——甚至连招安的私信都寄到年羹尧那去了,四爷自然要反击。”
它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九阿哥的钱本就不干净,再加上李曹二人与八阿哥有姻亲关系,一直都是八阿哥党羽,所以同样算是四爷的政敌。将科举舞弊案渲染地越是大张旗鼓,共情的考生和学子也就越憎恨包庇贪污的官员。这种情况下,甚至不需要四爷出面,他们也势必会团结起来让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样科举舞弊案就不会跟江南财政亏空一样被康熙压下去,李曹二人康熙不会动,但不代表下面那些直接受贿了的官员会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样不仅能打击了官场腐败,又向八爷党进行了反击,最后还让科举考试重新回到相对公正透明的状态,简直是一石三鸟!”
“不愧是雍正,这个皇位非他莫属啊!”年嘉瑶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雍正会亲自下场写《大义觉迷录》来澄清自己了,毕竟掌握了舆论就掌握了主动权。
“其实四爷也是在为宿主撑腰呢!”997最后羞涩道,“其实四爷没把流言当回事,但外面骂宿主骂的太难听了,他没忍住。”
年嘉瑶一瞬间被它逗笑了:“你这样说我感觉我好像拿到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但其实四爷不过是先打击政敌再帮我罢了,他还是更爱江山的。”
“八阿哥和九阿哥就等着吧,四爷已经将九阿哥银两来路不正的消息散播出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满城皆知了。”997说。
年嘉瑶也很期待:“那真是太好了,九阿哥为了三两银子都敢家暴福晋,他活该!”
不过年嘉瑶刚感慨完,骤然想起997之前的话语:“等等等会儿,你刚刚说八阿哥写信给年羹尧???”
“年羹尧这才上任三个月,就已经将四川整个省的完整舆图绘制完成献给康熙,这是有史以来最详细的四川舆图,不仅标注了各民族及其首领的地盘,还罗列了许多针对四川地方的兴利除弊的措施。康熙看完后大悦,在朝堂上大赞年羹尧颇有才能,并准许他自由实行举措管理四川。”
997叙述说:“不仅如此哦!年羹尧到任之后就与当地的少数民族首领打成一片,首领们也大都对他心悦诚服,所以八阿哥才重新瞄上了他,企图借着纳兰家的姻亲关系让年羹尧为他所用。”
年嘉瑶:“我为什么觉得你这样形容我哥,感觉他像是被放生的野狗,现在正撒开腿在广阔的四川盆地自由奔跑......”997:“......”宿主你不会形容就不要形容了啊啊!
“所以我哥没答应吧!”年嘉瑶吐槽完,立刻问。
“他把信烧了当没收到。”997表示道,“嗯,就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主打一个拖。”
年嘉瑶:“......”她之前对年羹尧说的话果然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很急。
想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