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在这里,求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它!”
鲜血,自金发男人口中溢出。
约书亚·安布罗斯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叫面前这个人转告自己的牵挂们他的爱,他的遗憾,他的悔恨。
然而嘴唇开合几次,濒死的理想者、绝望的反叛者终究只是吐出一句:“快走!”
随后枪声响起。
*所谓情报员都应该做什么?
暮色四合。
城市的街巷被染成浓稠的黑色,大雨磅礴,潮湿的空气成了绝佳的溶剂,把一切黑暗血腥都完美解离。
战时的雨像是冲刷陈旧油画上的积灰般,待雨过天晴,世界又会恢复和煦的假色。
藤田修一缩在巷口斑驳的砖墙后,粗喘着气,发梢滴落的雨水混着冷汗滑进脖颈。
鞋底早被积水与血泡得发胀,每跑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方才翻墙时蹭破的膝盖火辣辣地疼,黑西裤上渗出的血渍被雨水晕染成淡粉色,绽开的皮肉被潮湿泡白,藤田握紧手中的u盘,这么一刻他突然很想哭。
前脚他刚找到这个东西,后脚就被追杀。
他缓慢缓慢地窝在墙后,随后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手中握着的枪支被雨淋得又凉又滑,那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不过是无济于事凭白添了负重的东西。
可这是村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村树死了。
就在不久前撤离时,为了保护他而死。
“咳咳……一命还一命,好好活下去。”
可是增援消息没发出去,追杀者还在搜寻自己。
藤田不怕死,可他怕自己和友人的死毫无价值。
通讯在两个路口前就因追杀被摔得粉碎,此刻他只能凭着直觉往巷子深处钻。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本是这座城市滋生黑暗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的避难所。
u盘硌着掌心,那里面装着足以颠覆整个局面的情报——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藤田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无法把u盘安全交给正确的人。
别想太多没用的,稍作休息,然后想办法回总部——
“啪塔。”
藤田修一起身的动作一顿,近乎瞬间他就缩了回去。
“你在哪里呢?”
潮湿的空气里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男人的声响如同死神宣告降临。
藤田屏息,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他瞟着不远处的水洼。藤田选的位置很微妙,水面的反光可以叫他看清巷口的景色,而不让那些人看清自己。
然而这视野差是有距离限制的,倘若巷口的人进来搜寻,靠近这里一些,藤田就会被发现。
三道身影出现在巷口,领头的男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些许金发,虹膜泛着血色。
该死的,是「镜中人」!
藤田暗骂一声。
他手中握着枪,保险栓拉开的声音混在落雨声中,一点也不明晰。
“真能跑啊,港·黑的野狗。你在这里嘛?你在这里吧?”
米柔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钢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他像是在问,语气间却满是笃定。
藤田修一怔住了,这意味着他们早就掌握了自己的行踪,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是为什么……
思绪被脚步声打断。
米柔踏着步子,闲庭信步深入小巷。
“你们那位继承人可真叫人头疼,要不是有克兰斯顿大人先前下的精神暗示在,约书亚暴露了。我都不知道……原来组织里还有这么多叛徒。”
米柔身后两人呈扇形散开,其中一人甩了甩手中的蝴蝶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另一人则从腰间抽出枪,他们站的位置很精妙,正巧把藤田修一的逃生路线堵住。
为什么能够正巧把他逼到这里?
难道……
一个糟糕的念想自心底浮现,不,不会的,不要乱想。
藤田咬住唇,他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枪支。
殊死一搏,至少想办法把u盘藏起来,如果是太宰大人的话肯定能找到。
雨越下越大,打在废弃的铁皮桶上咚咚作响。藤田感觉后背已经完全贴紧了冰凉的墙壁,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里拿的这个东西很有价值?是不是觉得这是这么多人拼死保护的东西,很有分量?”
米柔突然说,声音饱含恶意。
什么?藤田修一神情怔忡,那个糟糕的念想越演越烈。
水洼反光下,他看见那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包围圈在逐渐缩小。
藤田修一看见米柔缓慢张嘴,语调轻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其实啊,那个u盘”
“噗。”突然间,米柔停下了话语,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口被一颗碎石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