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纳撒尼尔抬头看向他。
欧泊以及帕莱特相继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说过你可以正常饮食。”纳撒尼尔声音轻柔,“但你的体检结果向我表明,他们没有照顾好你。他们该死。”
他的语气和这间实验室给人的感觉一样冷。
巽夜一扯了下嘴角,十分敷衍地表达了一下停留在礼貌层面的微笑,说道:
“这难道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吗?为了之后能顺利地试药,我已经很努力配合了。”
“不,我需要的不是这种配合。”纳撒尼尔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虽然接下来的药物测试都有危险性,可还没开始,你为何已经放弃了你自己?”
巽夜一注意到,他刚才询问时用的是“你们”,而这位先生回答时用的人称是“我”。
——有趣。
“我相信你并不想死,不然你不会坚持了这么多年,我看过你的档案。”苦艾酒先生忧心忡忡,像是比他更在乎他的身体,“但现在,你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准备好献祭的……祭品。”
“我是libation。”
巽夜一挑眉,祭酒不就是祭品吗?他的眼神也如此问。
“难道你的意思是,在明知道我随时可能会死在你的每一次药物注射的前提下,你还希望我应该表现出旺盛的求生欲,积极期待着自己能逃过一劫?千万别告诉我你真这么想。既然如此,我又怎会甘愿成为‘祭酒’?”
听到他语气里露骨的讽刺,纳撒尼尔并没有生气,仿佛只是无奈地摇头。
“我说过,巽先生,别看轻自己。”他更改了称呼,“libation不过是一个代号,你不是没有生命的物品,你是会思考、有灵魂的人,对于我,你是合作者。我希望的‘自愿’,是希望你是我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一起在进行一件……足以改变人类文明历史进程的伟大实验。”
随后他摆了个手势,指向墙边的椅子,而不是手术床。
“来吧,请坐,不要站在那里和我说话,那样不容易让你放松下来。”
巽夜一无可不无可地走过去。如果不是实验室的环境,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纽约街头的咖啡馆,面对着一个拼命想要卖安利,说服他投资的创业者。
纳撒尼尔拖着另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不是直接面对面,也不是并排,是带着一定角度的相对而坐。他认为这样可以让对方不那么紧张,也能让对方保持专注。
“你知道,人体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大脑。”苦艾酒先生双手的手势比划了一个半圆。
尽管他神情温和友善,但他不经意掠过巽夜一额头的目光,却像是来自手术刀的反光,好像一瞬间要切开了头骨表面的皮肤。
他看过在巽夜一之前享有“祭酒”之名的人员档案,虽然只往前追溯了三十多年。那些祭酒被选中,通常是因为他们身体某部分、某项指标、血液或者基因,与他们要为之献祭的对象十分接近。
可无论是哪一部分,都没有哪一位祭酒像巽夜一那样,最接近的部分是大脑。
而也是在巽夜一成为祭酒之后,“那位先生”便再也没有派人搜集新的祭酒人选。他想,大概就是因此,“那位先生”认为找到了最匹配的试药者。
“文明的诞生,源于人类拥有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的智慧。而智慧,就凝结在头骨之中。”纳撒尼尔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微笑着侃侃而谈:“每个人的大脑拥有不同的天赋,天才的大脑更被赋予了神性,它们能触及前所未有的领域,聆听到只有上帝才能听见的真理。比如说,那位提出相对论的天才。”
“爱因斯坦。”
“是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又一个阿尔伯特,不,我们得说,也许休斯家的阿尔伯特出生时,他的父母希望他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