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嘶声力竭的辩解,被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哑的笑声打断。
“背叛?首先,得有忠诚。但是rum,我其实,从不在意……背叛。”
朗姆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黑色乌鸦,仿佛能从声音里,听出一种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轻蔑。
“因为,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往来都只是为了利益,又何谈忠诚?人总是和对他有用的人来往,若没有用处,即便是血缘亲人,也一样毫无干系。”
苍老的声音语气平缓,却透着某种洞彻人心的冷酷意味。
“不过,这世上还有极少数人,为了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想,有着全力以赴的热忱。这样的人,他们的生命如此纯粹,如此闪亮,他们的灵魂像火一样干净,像宝石一样耀眼,是真正独一无二的珍宝。
“然而,我活过一个漫长的世纪,这样的人,我也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文彦君,另一个是,玄一郎。”
“文彦君”是九条文彦,苍老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时,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但是“玄一郎”这个名字,在被称得上亲昵地直呼其名时,朗姆却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寒意。
“但你是这样的人么?不,你连名字都不配提起。rum,我不在意背叛,可是你——连谈论背叛的资格都没有。”
屏幕里的人用堪称温和的语气,慢吞吞地道:
“你是……乌丸家的家奴。你的父亲服侍于我,你的祖父服侍于我,你的曾祖父、曾曾祖父,祖上世代,皆服侍于乌丸家族,你们的血脉,早就刻上了乌丸家的烙印。正如你说的,你生来就是我的奴仆。那么,哪有家奴……忤逆主人的?”
朗姆放大的瞳孔,倒映出屏幕上的黑色纹章。耳边苍老的声音轻笑着,仿佛来自三途川下的深渊,带来了死神的宣判:
“唯有你,我绝对……不允许。”
“咚”的一下,空掉的啤酒瓶倒了,“咕噜噜”地滚到了书桌下。
巽夜一弯腰,伸手截住了酒瓶的去向,拿着它放回箱子里。
整整一箱啤酒,不过几轮牌局,就变成了整整一箱啤酒瓶。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你了!”
纯子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兴奋。
巽夜一抬眼,沙发前的那块地毯,就像有熊孩子打过滚一般,已经一片狼藉。零食碎屑、酒渍和其他饮料的污渍,洒得地毯到处是斑斑点点。
纯子、雪枝和哈鲁围坐在地毯上,正在打扑克。雨宫晓则窝在沙发里,两手抓着游戏手柄,偶尔瞥一眼地毯上的牌局。
那么他在做什么呢?对了,他原本坐在靠窗的桌子前,研究哈鲁提供的不知哪个世界记下来的人工智能代码。
现在是等候世界重组的休息时间。
“雪枝,是你说的,愿赌服输!真心话和大冒险选一个!”纯子叫嚣着,她已经输得喝了整整一箱啤酒,还不允许她用工具卡消除负面状态,这回可算该对家倒霉了!
雪枝翻着白眼——虽然不怎么看得清楚,用十分淡定的语气说:“我选真心话。”
“哎?”
“我不想品尝你即兴发挥的黑暗料理,什么蔬菜汁加啤酒这种反人类的化合物,我不会给你机会再来一次。”雪枝用平平无奇但快如机关枪的语速说道。
“原来上次给你的心理阴影这么强吗?”大概是雪枝的态度取悦了她,纯子忽然心平气和起来,“好吧,那就玩真心话。那么,在咒回世界的时候,你问我借了好几次情侣卡,到底用在了谁身上?”
角落的巽夜一不由竖起一只耳朵。咒回世界,是他从未去过的投影世界。在他成为“锚点”之前,那个世界就已经完成进化了。
雪枝闻言,不由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
“这个事情你记得那么久?”
“因为雪枝从来不在乎让我知道用在谁身上,只有那次是匿名的,于是我猜可能是同一个人。但是雪枝这么花心的人,也会有专一的时候吗?我难免会想,不会是遇到真爱了吧?”纯子举着手解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眸光闪亮,可能是一箱啤酒的影响。
雪枝顿时做了一个想吐的夸张表情。
“只有你的脑袋里才有‘真爱’……被你看上的‘真爱’才叫倒霉吧。”
后面那句话雪枝说得很轻,更像一种吐槽式的咕哝。
——但是他异常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
纯子却像是被她难得丰富的面部表情逗笑了。
“好吧,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我可以换个问题。或者让哈鲁问也行。”
“我没什么好问的。”哈鲁道。
“我倒挺想知道的。”雨宫晓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