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你并不认同我。但是,现在的你,应该有点理解了,不是吗?”
“……”
“那么你也一定能理解,迹部也好,赤司也罢,现在都不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他们如今的掌权者,太年轻了。四十岁,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啊……四十岁的我,也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掌握着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时间……时间……是谁对我说过,时间真是,最漫长的酷刑……”
老人的话音到后来,听起来像梦境里不知意义的呓语。
铃木次郎吉一语不发地听着,神情不为所动。
他关心的始终是另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对大冈家的人动手?市代早已远离家族,将自己隔绝在一切是非之外,她自我放逐了这么多年,还不够让你放心吗?”
“我没下过这样的命令。”老人用奇异的音调回答,“你是说,我的人要杀市代?”
“不是市代,是她嫡亲的侄女,大冈莲华,为了竞选。而主谋大黑健太郎,和rum有关吧?”
铃木次郎吉自有渠道得到警方未公开的消息,当他见到银发的列车长后,就已猜到了列车上种种所谓意外事件的真相。
“当年rum杀了市代的独子,现在连她唯一还亲近的侄女也不肯放过吗?”
“……大黑……健太郎?”那个声音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管你相信与否,这不是我的命令。他们瞒着我。或许,他们以为能瞒着我?”
老人低声笑了两下,倘若有小孩子听到了,大概会从噩梦中惊醒。
“所以次郎吉,你其实……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对么?”
不等铃木次郎吉回答,那个声音再度笑了起来,就仿佛从泥土下的骨头里发出的笑声。
“过去他们总说你直率爽朗,却觉得市代精明狡诈,说这种话的人,真是蠢材。明明市代这个小丫头,才是最天真的那一个。”
铃木次郎吉冷笑了一声,接口道:“但你口中这个小丫头,却差点毁掉你的组织。”
“……”
这回轮到老人的声音沉默了,不过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我原谅你的冒犯,次郎吉。我始终认为,你与我是同类人。我曾经说过,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来,你的那枚徽章,依然保留在我这里。”
“不可能了。”铃木次郎吉站起身,“那枚徽章我既然还给你了,就不会再拿回去。我从不后悔做过的决定,不论对与错。而我也已经付出了代价,怎么还会重复过去的错误?”
他看着那块只有一只黑鸦图案的屏幕,低沉的音调隐隐透着傲然:
“以后,请远离我还有市代,我们也不会成为你的阻碍。莲耶先生,我们早已走上不同的道路,不是么?而到如今,你贵重的承诺是否还有效呢?”
“这十二年时间,还不能让你相信么?”
“谢谢,那么,我和市代的承诺,也同样有效。现在,请让人送我回去吧。”
很快,戴着乌鸦面具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又进来,给铃木次郎吉蒙上眼睛,扶着他离开了房间。
屏幕上的乌鸦渐渐暗淡下来,在完全消失前,似乎那个声音从一个空洞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响的呢喃:
“铃木……大冈……叛徒都要付出代价……rum……还是那么性急啊……你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h1基地大楼。
入江正一抱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走进顶层办公室,把东西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来到办公桌后,低头看了看被放在地上的盛着茶点的托盘,以及散落的巧克力包装纸,叹着气蹲下身,无奈地瞧着又躲在桌子下看书的巽夜一。
“我想,您躲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玩捉迷藏。”
今天没有要来的格雷柯医生,也没有慌张找人的金久怜四。最主要的是,只要他睁着眼,暂时就没人会来打扰boss,而是直接来寻求他的意见。有时候入江正一几乎错觉,都不需要他特意做什么,他已经得到了整个组织。
——这种念头升起的瞬间,让他感觉糟糕透了。
“唔。”巽夜一没抬头,懒散地给了他一个表示肯定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