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的目标需要放得更高一点。不过,欧洲各国党派众多,互相倾轧严重,相比日本那些换汤不换药的政坛门阀,这里谁也不能保证十年后是否还占据足够话语权。何况……没有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巽夜一扯了下嘴角,不知想起了什么,带出几分冰凉的讥笑。
“与他们打交道,唯有利益是最稳定的连接。我相信当年pisco能为乌丸莲耶制作出一本‘通讯录’,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失去价值,依靠的不可能仅仅是他优秀的社交能力,而是那些人共同渴望的东西。”
白兰地反应过来他言辞间的暗示指什么,不由露出惊讶之色:“您是说m部的那些……可您不是说,那些东西不能外流吗?”
“啊,我改主意了。”巽夜一相当随意地回答。
听在白兰地耳中,却令他联想起上次老师拒绝吃病号餐时的口吻。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总感到最近频频有种脑子思考速度,跟不上boss善变速度的挫败感。
“即使你已经和额尔金达成合作,但你认为,额尔金伯爵和他背后的那些贵族,会仅仅满足于一支‘乌尔德之泉’的利益吗?现在或许如此,将来呢?”
此时白兰地终于消化完他的意思,瞳孔微震。
当年他们逐步架空乌丸莲耶在组织内的权限后,除了神秘不知所踪的核心研究所,组织的研发体系都落在他们的掌控中。
玛格丽特接手m部之前,研发部门还遗留了一些有价值的项目。那些研究项目可以说过程非法,但如果通过最终临床试验,没有人会拒绝它们的结果。
毕竟不论贫穷还是富裕,健康的身体和更长的寿命,总是人类本能的追求。而有钱有权之人,因为掌握足够庞大的资源,对此往往表现得更为疯狂——不然,当初也不会有这个组织的诞生。
不过,由于这些项目的结果与乌丸莲耶的目标相去甚远,因此失去了资金支持,被人遗忘在实验室的角落等着发霉,直到玛格丽特重新发现它们。
但令人眼馋的巨大利益,往往伴生着同等的巨大风险。
过去巽夜一禁止这些东西外流,一方面是担心引起外界的混乱局面,在完全站稳脚跟前惹来不必要的觊觎,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他们一直没找到核心研究所,不能确定乌丸莲耶的底牌。
那么现在呢?
此刻白兰地与远在日本的比特酒有了一样的共鸣:真有人睡了一觉就会改变想法吗?
不过即便心中震动,他面上却没流露出半丝异样,垂首应道:“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随后他抬头,轻声问:“您今晚想吃什么?margarita认为您可以恢复正常的饮食了,不过炸猪排和生食还都不行,她建议您至少得再休养一个礼拜。”
“brandy,”巽夜一又一次无视了他的询问,用平淡的语气说,“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boss?”白兰地被问得一愣,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他忽然之间发现自己连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呃,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brandy哪里做得不好吗?”
巽夜一抬首望他,“啧”了一声,嘴角划出讥讽的弧度。
“不要整天摆出一副被欺负的表情。你又不是我请的厨师,你可是欧洲分部的负责人。”
白兰地低着头,“对不起!可是您还没恢复,我以为——”
解释的话音被突然站起的身影打断。
巽夜一的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他不敢动,目光不敢乱瞟,任由那双闪着暗金之色的眼睛,如同审视什么画作或者雕像一般地审视他。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瞧瞧你像什么样子,一只吓坏的小鹌鹑?”巽夜一嗤笑着,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对上那双惶惑的翡翠色眼睛,“你待在我身边想得到什么呢?明明已经把关闭联觉的方法教给你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白兰地只觉得控制住他的下巴的手指,冰冷得他忍不住打颤。向来能言善道的语言能力,此刻就像宕机了似的,他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喉咙里如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太弱了,弱者只能去适应世界,即便这个世界让你恐惧,让你恶心。除非你够强,才有资格去改变规则。”
他对着白兰地说,眼前却仿佛重叠起,久远的时光里,年少的巽日花曾经对他说:
“夜一,太弱的话,就只能去适应世界。想要改变世界,首先你要变强。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父亲母亲把你宠坏了。所以你才会遇到麻烦就先躲起来,等着父亲、母亲和我去帮你解决。可这个世界如此残酷,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是会活不下去的。”
“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是会活不下去的。”巽夜一重复着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话,他虽然笑着,声音却丝毫没有温度。
他凝视着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颤动不休的瞳孔,忽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