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让雇佣兵赫斯提亚竭力想要保护的男人,普通得几乎没有值得书写的地方。他大约四十岁左右,棕色头发,看起来不太服帖,小眼睛,长眉毛,下巴有点凸出,长得绝对不丑,可也很难找到能称赞的地方,顶多说一句鼻梁高挺——这是高加索人种的典型特征。
不过他将自己收拾得很整洁,因为被带过来的过程十分配合,他看起来依旧保持着原先的体面。
“我的雇主罗纳德·鲍尔斯先生,是公司的大股东,也是我实际上的老板。像我这样的人,在公司还有好几个,我们的工作就是完成鲍尔斯先生交代的差事。”
哈迪斯·沙巴拉,赫斯提亚的情人,或者说男朋友,在被绑架到未知地点的处境下,依然镇定如常。就这一点的定力而言,便不算寻常了。
“我不知道鲍尔斯先生背后有什么人,也不敢知道。像我这样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以前给贵族老爷跑腿的仆人,懂得闭嘴是能长久做下去的诀窍。我高中毕业后没能上大学,因为付不起学费,而现在收入高的工作也不会欢迎我。给鲍尔斯先生办事,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就算他并不容易相处,但他至少出手阔绰。”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下,看了眼白兰地,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需要钱,我的母亲身体不好,免费医疗没法解决她的问题。我想带她换一家私立医院,得先攒钱,银行甚至不肯给我提升信用卡透支额度。我知道鲍尔斯先生交代的事情有些不怎么合法,或者不能让人知道,而且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过他会给额外的小费。”
他目光闪烁,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语气诚恳地道:“或许那对您这样的人来说,不比一顿午餐钱更贵,对我来说,却是一大笔钱。”
白兰地眼底的冷意加深。他从沙巴拉不动声色博取同情的坦白中,闻到了某种刺鼻的“气味”,他称之为:嫉妒。
第346章
除此以外,还有谎言的味道。不过相比之下很淡,却带着萦绕不散的微妙。
“这一次也是这样,鲍尔斯先生说他遇到了大麻烦,他要求我替他找个能一劳永逸解决麻烦源头的人。他说,如果我做不到,他就要破产了,而我也将失去工作。”
沙巴拉保持着那副被老板交代超纲工作的愁苦表情,却没能从白兰地的脸上找到应有的,或者说他想要的反应。他只得按捺住心里腾升的不安,继续说道: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样的人,也不敢找。我唯一认识的只有赫斯提亚,所以我最后把她带去见鲍尔斯先生。”
“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一开始我不知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在社区兼职社工。我的母亲得到过他们帮助,所以我有空也会去帮忙。那时赫斯提亚酗酒、药物成瘾,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我同情这个受到战争伤害的姑娘,尽我所能帮助她。当她成功戒酒后,我们就交往了。”沙巴拉微微低头,“再后来我才知道,她还是个雇佣兵,经常接一些地下悬赏。因为她很难像正常人那样工作,她也习惯了那种生活。”
“而你完全没有犹豫,即便她出门可能是去杀人?”白兰地轻声问。
“……我没想那么多,她从来不让我接触这种事。”沙巴拉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我们在一起也不会谈论各自的工作,除非有必要。我们尊重彼此,这是我们的相处方式。”
又撒谎,甚至不需要用额外的方法辨别……白兰地淡漠地瞧着他的表演。
“那么这一次你又为什么毫不避讳地将你的女朋友,介绍给了你的老板?”
“不管怎么说,赫斯提亚是我最信赖的人。”沙巴拉坚定地道。
“你知道,你的老板要赫斯提亚做什么吗?”白兰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我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交谈的时候,我也在场。”沙巴拉避开了他的目光,口中诚实地回答:“我为鲍尔斯先生做了不少事,我不可能置身事外。鲍尔斯先生要求赫斯提亚解决一个人,他会提供对方的行踪。但鲍尔斯先生不会也不能出面,我作为他的代理人,就得跟着赫斯提亚,监督她的行动。”
“你和她一起去了马赛?”
“是的,不过大部分时候,她都让我待在安全屋里。”沙巴拉飞快地看了白兰地一眼,“她不希望我和那些人接触过多,那不是伦敦,她担心我会遇到不必要的危险。我尊重她的意愿,而且我以为如果我一直跟着,说不定会成为她的累赘。”他垂下眼睑,侧过头看着地面,似乎在这样的讲述里表露出的某些私人感情,令他感到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