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亚抿了抿嘴,通常这种违和感代表对方一定不好对付。
“我很抱歉,赫斯提亚小姐,为你遭受的粗鲁对待。我只是想找你询问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让去邀请你的人产生了一点误会。”
他说的是英语,但赫斯提亚觉得他的伦敦腔有些刻意,直觉对方并不是英国人——那么,她还在伦敦吗?
“用棍子袭击我的误会?”赫斯提亚开口才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也就是说,她昏迷的时间可能不短?她稍稍动了动手脚,关节没问题,但有些使不上力气,是手脚被固定得太紧,还是因为……她被注射过什么药物?比如肌肉松弛剂?“你是谁?”
白兰地的表情似乎有一丝微妙,他看着她,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这不重要,小姐。”他说,“重要的是,你决定用什么态度回答我的问题。”
赫斯提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而这就是你的态度?”
“请原谅,赫斯提亚小姐。我自幼被教导对待女士要懂得礼貌,我也一直恪守这一点。”白兰地温和有礼地说道:“但对待你,我想得附加一些条件。毕竟你曾是一位士兵,不,一位低阶军官,你还上过战场,现在也没对你学到的技能生疏。如果我用寻常的态度,对你这样经受过真枪实弹的战火考验,有着坚定意志的战士来说,未免是一种不尊重。”
赫斯提亚皱眉,为他对她的了解,也为没能解读出他话里隐藏的含义。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回想起二手商店紧闭的大门,和追踪她的黑衣人,心里对于对方的来历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你难道是……那个组织的人?那个用酒名做代号的组织?”
“那个组织”的存在对于官方情报机构和地下世界从来不是秘密,但另一方面,它又很神秘。赫斯提亚其实对它并不了解,只是成为雇佣兵后才听说过,一般道上的人就叫他们“那个组织”,或者“穿黑衣服的人”,又或者“酒厂”,但还有些上了年纪的情报贩子会直接叫他们“黑乌鸦”。
赫斯提亚不在乎这些。从那个血肉横飞的世界退出后,她在乎的东西就不多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充满了不能见光的怪物,穿黑衣服的乌鸦也就显得没什么奇怪了。
白兰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我想知道,你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谁?”他看着她的表情,不等她出声就补充道:“千万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是个雇佣兵,我既然能找到你,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赫斯提亚抿着嘴,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但她心里清楚,不说实话他显然不会罢休。
“你也说了,我是雇佣兵,我如果还想在这一行干下去,就不可能泄露雇主的信息。”她试图讨价还价。
“但我认为,你如果还想活下去,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威胁人的话从白兰地的口中说出来,就好像朋友之间的交谈般轻松和气,“也许你可以不太在乎自己,但是沙巴拉先生呢?那位哈迪斯·沙巴拉先生,你不在乎他了吗?”
赫斯提亚自醒来后始终保持着冷静的神色,终于变了。
“你们把他怎么了?”她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青年,“不关他的事!”
白兰地宽容地笑了笑,并不介意她不友善的姿态。“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你和我都清楚,这没什么可信度。不过我可以回答你,沙巴拉先生很好,比你看起来要好得多。在我的人去邀请他时,他可是非常配合地自愿跟着走,全程都没有吃过苦头。当然了,他之后是否还能保持这样的从容,这完全取决于你。”
赫斯提亚张了张口,又死死闭上嘴。
这世上她在乎的东西不多了。但是哈迪斯·沙巴拉,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一个。在她沉溺酒精每天过得犹如一滩烂泥的时候,是他将她从即将没顶的绝望里拉出来,陪着她积极接受治疗,推着她出门,鼓励她终于重新有了走出门接受阳光照射的勇气。
“所以,小姐,你想好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令人烦躁的声音在片刻的安静后再度响起。
赫斯提亚双唇微微颤动,终于认命似地闭上眼睛。
“你得保证,你们得保证不伤害他。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只是……只是给我介绍了一个雇主。”
“我只是……只是把我的雇主介绍给她。”
一个小时后,在另一间一摸一样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个男人以相同姿势被固定在椅子上不能动弹,对坐在对面的白兰地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