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不需要给德思礼洗衣服,也不用给达利准备餐食。
今天「她」有了一天独处的时间,「她」要去伦敦把那颗烂牙处理掉。
要推开门出去之前,「佩妮」停下了脚步。
「她」重新倒回客厅,站在了楼梯下那间储物间的门前。
「她」把手放在储物间的门把手上,楼梯的阴影打在「她」的脸上。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了。但「她」突然意识到,这栋房子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就把他留在这个屋子里好了,一会儿把大门锁上,他哪里也跑不了,也丢不了。
“把他一个人扔这儿,饿上他一整天。反正一天不吃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你今天的好主意吗?”
佩妮抱着胳膊站在「她」的身边尖锐地嘲讽「她」。
但过了一会儿,佩妮看着另外一个自己没有什么表情地拉开了储物间的门。
光线洒进阴暗的储物间时,把里面那个装睡的孩子吓了一跳。
他一直很安静,努力降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除非他们主动找上他。
“姨妈——”他从床上坐起来,菲薄的被单从他瘦弱的肩头滑落,他从一个纸箱子做成的床头柜上摸起他的眼镜戴上,怯声不安地同「她」打招呼。
“你——”早上开口发出的第一句声音总是听起来有一些沙哑,但说下去就好了,“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换好衣服,然后就出来。”
外面的天光有些阴沉,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但乌云蔽日的天空光线依然刺眼,「佩妮」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把那个穿着一身宽大且不合身衣服的孩子塞进了副驾驶座。
德思礼把他们的车开走了,但好心的邻居昨晚答应借给了「她」一辆甲壳虫,让「她」今天能够开车去往伦敦看病。
“还需要我教你系安全带吗?”「她」没去看那个孩子,只是低头调整座椅,找到钥匙孔,把钥匙插进去,转动它发动引擎,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那辆甲壳虫就冲了出去。
被掼到车后座上的孩子握紧了安全带,呆呆地看着她。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带他去哪里的茫然无措。
但看见「她」的神色,那孩子还是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天很阴沉,路况也不好,一连三个路口全是红灯,期间还有车不断加塞到「她」的道上来,小腹和牙齿都在作痛,「她」盯着前放的道路,有些后悔没有在出门的时候吃上一颗止痛药,也在后悔为什么就那样把那个孩子放到了「她」的副驾驶座上——他以为他做得很隐蔽,但「她」早就发现他一直在用那双绿眼睛不停地偷看「她」了。
车厢里很安静,「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直到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驶过来,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警告一直在正常行驶的「她」不要插到他的道上时。
“f**k off……”
「她」平静对那个警告「她」的男人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摇上了车窗,踩下了甲壳虫的油门,直插到了先前那辆车的前面。
那辆车要往左变道超车,「她」便一样往左变道,那辆车要往右变道,「她」也一样往右侧变道,只牢牢堵在那辆车前,并且在下一个路灯绿灯转黄时,「她」将甲壳虫的油门踩到了底,将后车和几声暴怒的喇叭留给了下一个红灯。
“算你还有一点用。”坐在后排的佩妮对「她」说。
哈利捏紧了安全带,他不停地来回转头,视线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后车和「佩妮」的脸上来回摇摆。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展示你脖子的灵活程度吗?”「她」冷冰冰地对他说。
“你没说过你还会开车。”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看着「她」的热切眼神使「她」全身都难受了起来。
“我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她」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弗农姨夫在开车,我以为你不会……为什么你不开车呢——你明明开得很好。”
“闭嘴。”「她」一点儿也不想同他说话。
汽车拐过一个路口后,就是「她」预定的牙科诊所。
汽车停了下来,但「佩妮」却没有立刻下车,「她」只是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手中的方向盘放空。
“你很痛吗?”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句突兀的话。
“什么?”「她」皱起了眉头。
“你看起来很难过。”
“你好像在忍痛。”
“你在害怕什么吗?”
「佩妮」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回答哈利,只是将汽车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关上车门之前,「她」用食指指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哈利警告他:“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就待在这里,你哪里也不准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