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佩妮」自己也不明白。
「她」留下妹妹唯一的孩子,却把他关进碗橱里,给他穿达利的旧衣服。在又一次他剪完头发回来,头发又恢复如初后——「她」其实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就是不说。「她」只是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剪刀,几乎把他的头发剪光了,只留下前面一绺头发「盖住他那道可怕的伤疤」。
哪怕那孩子因此恐慌得快哭了出来。
“姨妈——”哈利挂在树上,忍不住哭了起来,玛姬的狗把他追上了树,却没有人来管他。
即使他知道德思礼一家不会来帮他的。但是在无助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喊「她」,想喊在这里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她」,他希望「她」能帮帮他。
但「她」早就不是「佩妮·伊万斯」了,「她」是「佩妮·德思礼」。
佩妮心快碎了,她徒劳地对树上的哈利伸出手:“哈利,到姨妈这里来,姨妈接着你。”
泪水爬满了她的脸颊。
——但这一点用也没有。
哈利看不见她,这里谁也看不见她。
在这个时间线上,她完全不存在。
现在的她只是一抹游魂而已。
哈利跳下来也只会穿过她的双手,跌到地下的泥土里,摔断他的腿。
她帮不了他,她也帮不了「她」。
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玛姬姑妈的狗叫累了,回到它的狗窝里后,哈利才战战兢兢地爬下了树梢,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往那个没有任何人等他的房子里走去。
当然,他也没能赶上德思礼家的晚饭。
他又要饿着肚子在储物间里睡觉了。
颓然得不仅是哈利,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佩妮。
他在流眼泪,她也在流眼泪。
他不明白,她也不明白,「她」也不明白。
——瞧瞧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佩妮对自己说。
第132章
198x年,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佩妮·德思礼」在一张属于「她」和德思礼两人的双人大床上醒来。
阳光正好透过没有拉实的窗帘投射于「她」的床头上。
「佩妮·德思礼」捂着脸颊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牙痛愈演愈烈了。
——一颗坏掉的牙齿,就在「她」左下方那一排牙齿的后面,从一开始间中隐隐作痛,到现在持续的明显跳痛,已然折磨「她」有好几个月了。
床右边是空的,德思礼不在那儿,「她」下床要去给达利做饭,突然想起来今天达利也不在家。
因为一个中奖杂志的海浪派对,玛乔丽带走了德思礼还有达利。
玛乔丽特地向「佩妮·德思礼」强调了由于杂志规定了携带人员的限制,她只能携带「德思礼」——主要是「德思礼家的男孩们」一起去。
但出于某些「她」也说不清的理由,这次「她」随她去了。
「她」不喜欢玛乔丽的斗牛犬,玛乔丽也很讨厌「她」说话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属于科克沃斯这个小镇的俚语——尽管「她」已经在改了。
达利拿着他的三口径超大容量水枪,催促他的爸爸发车。
“如果那个海滩别墅有趣的话,佩妮,下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德思礼如此安抚「她」。
「她」还想说什么,但达利不停地催促德思礼发车,德思礼只好在「她」抹眼角的时候摇上了车窗,启动了引擎。
镜子里映出「她」一张瘦削又苍白的面容,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额头流下,一股暖流从「她」持续性隐痛的小腹流下。坐到马桶上时,「她」意识到月经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悄然来访了。
「她」迅速冲进卧房,胡乱给自己叠着套了好几层的衣服,镜子里显露出一副潦草的身影,一条半旧的牛仔裤——天知道「她」居然还能套上她结婚前的裤子,红色的开衫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外套。
管不了多体面多好看了,现在「她」只需要温暖,从小腹流出去的血快把「她」四肢的温度全带走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预约单,塞进衣帽架上的手提包里。然后将手提包挂在手肘上,就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