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半晌,他又说:“我刚才,还碰见我妈了。”
“哪是碰见,谁会在医院碰见,”傅宛青笑他不通世故,“你妈肯定知道你会去,特意找你的。”
李中原哦了声:“那就是特意吧。”
“说什么了吗?”
“没有,过去太久了,我说不出。”
傅宛青点头:“以后、以后还有机会见的,多沟通几次就好了。”
她明白,情绪锁在心房太久,乍一推开,这些年积压的灰尘都扑出来,呛得谁都站不住。
“好,看以后吧。”李中原抱紧了她。
两下静默里,一只手摸上他的脖子:“你也别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我父母呢,你替我找了多久了?”
李中原说:“很多年了,大概从你到我身边起,但是有难度,信息一直匹配不上,我说出来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你说。”
“可能,只是可能,”李中原轻声说,“他们没有再找你,搬离了原来的住址,或是不在人世了。”
“噢,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就算见到他们,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傅宛青想了想:“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查清我身世的?”
“那年你趴在我背上,跟我说你不会游泳,我就起疑了,”李中原的语调松了一些,“后来,你回京读大学,不得了,傅小姐一到,文钦整日忙进忙出。我做哥哥的,总得知道他在忙什么人,什么事吧。”
傅宛青忍不住哼了声:“你才不是。”
因为这几桩变故,傅宛青一再拖着没回巴黎。
她多陪了李中原一阵子,也是让自己缓一缓神。
临走前,她镇着一日万机的李总主动预约了他的心理医生。
当晚,傅宛青请姑姑她们在胡同里吃饭。
咏笙离罗小豫这儿近,走着就来了。
“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罗小豫也刚下车,笑嘻嘻地看她,“结婚以后,可有日子没出门了啊,怎么着,他孔家的规矩就这么大?”
“放你爸的屁,”邓咏笙骂回去,“什么规矩能管住我,别给我老公脸上抹黑,他才没那些条条框框。”
“唉,真有意思,”罗小豫追着她上去,“我哪个字提到他了,值当你维护上一句?”
咏笙说:“我维护他有错吗?”
“没错,”罗小豫说,“但听着不高兴。”
“不高兴就滚。”
罗小豫立起眉毛看她:“那你上我这儿干什么来了?”
“当然是我表嫂请我吃饭了。”咏笙说。
他一时没转过弯:“你哪个表嫂?”
“还能有哪个!”咏笙差点要踢他一脚,“李中原身边还有过谁。”
“噢,傅宛青。”
“咏笙。”
还在院子里说笑,傅宛青和她姑姑到了,一块儿来的,还有她新婚不久的丈夫。
叫她的是孔东学。
引得宛青侧首,她本来想叫的,被他给抢在了前头,怎么带着点醋劲儿,好大声啊。
咏笙哎了句,朝他走了一步:“你怎么来了。”
“李中原请的,”傅宛青解释说,“是我的疏忽,忘了你成家了,请客不该成单的。”
孔东学拉过她的手,看了眼小豫:“这位是罗先生吧。”
罗小豫哼了声:“别罗先生了,我记得你去美国前,你老子就进京了吧,咱俩高中还打过球。”
“唉,说话能客气点儿吗?”咏笙瞪他。
孔东学说:“没事,罗老板有性格。”
罗小豫不屑看,上前叫了句姑姑。
傅佐文点头:“这么大了,小豫,你爸妈还好吧。”
“好,”罗小豫说,“磨合了三十多年,不好也得好。”
傅宛青笑:“你还是去忙吧。”
“行,我等我哥来了再进去。”
进了房间,坐定后,傅佐文对她说:“我前天又去看你爸了,那个阿姨照顾得不错,他看起来好多了,李中原找的人挺稳妥的。”
“那就好,省得我们担心。”
屋子里没留服务生,宛青给他们倒茶,一杯杯分过去,“咏笙,阿姨怎么没来?”
“妈妈去出差了。”孔东学说。
咏笙纳闷:“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说:“因为我打电话给她问好,她告诉了我。”
傅佐文听得发笑:“怪不得茳丽那么满意,提起你就没口地夸。”
“那是我岳母过奖。”
李中原是最后才到的,后头跟着小豫。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了另外的椅子上。
打过招呼后,他刚要拿起酒致歉,说来晚了。
被傅宛青拦了下来,换成果汁:“别喝那个,一会儿我们还有事。”
“噢,有事,怕影响质量,”咏笙一听这个就眼里冒光,“怪不得你容光焕发,不像那两天,跟被人抠了电池似的。”
宛青红了下脸,啧了一声:“不是那种事。”
“人还没说哪种事。”李中原公正的口吻。
傅宛青在他腿上重重掐了下。
“来,人到齐了,”傅佐文笑,“以茶代酒,喝一杯。”
从胡同里出来,傅宛青陪他去找griffith医生。
他深感震惊,这位大老板从未光临过他的草舍,还是漏夜来的,身边伴了一位明丽照人的女士。
做完测试之后,他表示,从今天开始,可以逐步减轻药量,如果没有再发作的迹象,建议停药观察。
李总本人的反应很平常,但年轻的女士高兴地连声道谢。
griffith医生问:“您是不是叫傅宛青。”
“对,您听过我。”正主点了头。
他笑说:“在李先生的梦话里。”
“…好吧。”
她出发去巴黎的那天,风沙吹得漫天昏黄。
初春的风柔了一点,但还是打得脸上疼。
机场高速两旁的杨树,叶子还没长起来。
天空的颜色看不清,有飞机从头顶过,轰隆声被风撕碎了。
李中原送她到安检口,拍了下她的脸:“落地了给我报平安。”
“放心吧,”宛青抬起头看他,“我处理完了事情,学校那边落听了,就…”
“不用,你待着别动,”李中原打断她,“我月底正好要去一趟,陪你住几天。”
她点头,看了他一阵后,垫起脚去够他的唇,手里的护照包啪嗒掉了。
李中原低下脖子,手臂箍紧了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
她双腿几乎离了地,一点一点濡湿他的唇:“李中原,你嘴好干,要多喝水。”
“哦,”李中原吻着她,“你的提醒方式还真奔放。”
“…别管。”
安检队伍还在往前挪。
不少人往这边瞧,也有的刻意别过头。
“好了,”李中原把唇印上去,“人家都在看你。”
看就看嘛。
“我走了。”傅宛青说。
李中原没松手,两个人呼出的气缠在一起:“嗯。”
傅宛青又亲了一下,这次很轻,蜻蜓点水地碰完,又退开,想了想,又一下。
后面终于有大爷咳嗽了一声。
她红着脸笑,把脸埋进李中原脖子里,深嗅了一口。
从他身上下来,傅宛青捡起包,走进了人群里。
李中原目送她进去,到了关口,她又回了一次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唇角染着不正常的红。
她笑了下,用口型对他说:“拜拜。”
李中原看清了,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