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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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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尽管开口。”杨会常这才撇过下巴,不再看她了。

算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分别都不大。

这姑娘太有主见,不是他能统御的,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属于任何人。

吃饭的地方是乔岩挑的,在南小街那边。

下了车,杨会常和傅宛青一道走过去。

他在国外长大,对这些地方不是很熟。

傅宛青给他当向导:“那边,二十号,以前是人艺的宿舍大院,住过很多知名文人。”

“哦,所以附近的重点学校很多。”杨会常说。

她数了数:“是,二十四,八十五,外交的子弟们都是在这边上学。”

“你在哪儿上学?”杨会常问。

傅宛青说:“离这里不远,离我奶奶那儿更是近,走两步就到了。”

杨会常转头看她:“奶奶还好吗?订婚的时候,你家一个亲戚也没来。”

“她过世了。”

那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里透出一股阴凉。

“杨太。”乔岩的夫人也来了,远远就叫她。

宛青笑了下:“您好。”

韩霖说:“进来坐,就等你们两口子了。”

厢房的门侧掩着,里头透出些昏黄的灯光,暖暖的,把门槛外那片地也照亮了。

一张乌木大圆桌,桌上的碗碟摆得疏疏朗朗,筷子架是白瓷的,上头描着纤细的翠竹。

傅宛青把包放下,看了一眼桌边的人,有东建的,也有佰隆的几个骨干,她都一一笑着打招呼。

乔岩说:“上次建筑峰会办得很成功,我身边几个同行都赞不绝口。杨总,你太太真是能干。”

“是啊,宛青聪明细致,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杨会常也说。

傅宛青听不下去了:“没你说那么好,还没喝酒呢,脸都要红了。”

韩霖也笑,看向空着的主位:“还有一把椅子,谁要来啊。”

“哦,李总,”乔岩抬起手腕看表,“他现在正应酬部里的人,说一会儿过来敬大家。”

傅宛青正拎着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水。

韩霖又小声问:“那么忙,就别过来了吧。他来了,谁能自在。”

“别说这些了。”乔岩看了一眼傅宛青,“他有他的考虑,项目虽然下放到我这里,但我还不是给他打工,鼓舞士气的话总要说两句。”

“好了。”杨会常摁住她的茶壶,“满出来了。”

傅宛青听得入了神,都没注意。

她忙擦了擦,说:“这杯子好小哇。”

“不是杯子小,是你注意力不集中。”杨会常说。

傅宛青笑了下:“在想酒店的事,我回去之前,先把年会开了,答应他们好久了。”

乔岩耳尖,他望过来:“要回纽约了啊。”

“是,我们来得够久了。”杨会常替她说了,“集团的事,该处理的,我都处理的差不多,项目上的问题,以后就麻烦乔总多指教我们林工,我也会常飞回来。”

乔岩点头:“好说,都好说。”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走了好,免得李中原总能看见她,人也神一阵鬼一阵的,听说前两天又把心理医生找了来,重新配了药,他听了都摇头,什么过不了的情坎儿啊,有整他大哥和继母的雷霆手段,匀出四分之一来,十个傅宛青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俩人早在同一头睡觉了!

李中原到的时候,那道酥鲫鱼刚端上桌,放在了正中间。

一只紫砂大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腾腾地往上窜,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酱香,里面的鲫鱼都不大,条条不过巴掌长。

傅宛青没动筷子,她碟子里还有一块豌豆黄。

他一到,众人都站了起来。

傅宛青也只好跟着,恨不得隐身在人群里。

李中原抬了下手:“都坐。”

他应该是喝了酒来的。

人散漫靠在圈椅上,眼睛因为沾了酒气,映着灯影,格外地亮。

乔岩又给他倒了一杯:“过来得挺早。”

“早吗?”李中原眯眼看向傅宛青身后的座钟,“也快八点了。”

傅宛青感觉到他的目光擦过自己。

她眼睫低垂,若无其事地把点心上头用山楂糕嵌的梅花夹起来,吃个干净。

“李总,我敬您一杯。”杨会常先站了起来,“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项目落地只是个开始,更期待同东建携手开拓新局,佰隆的全部诚意都在这杯酒里,我干了。”

李中原噙着丝从容的笑,稍抬了抬杯,没说话,也没喝。

杨会常理解,他这样身份的人,恭维和奉承话从小听到大,都听起茧子了,早就没什么能让他起兴头,冷淡一点也正常。

傅宛青偏过头看窗外,后院漆黑一片,只有两盆石榴树的叶子在晃,被屋内透出的灯光照着,泛着幽幽的碧绿。

一个人影走过去,她认出是咏笙,侧身对杨会常说:“我去趟洗手间。”

“好。”杨会常也喝了不少,红着脸点头。

傅宛青拿上手机就走了。

本来这屋子就叫她透不过气。

前阵子还好,面对李中原,她或许感到负罪、惊惧和担忧,一肚子雨落难上天的遗恨,总是顺着他,让着他,认为他做什么都应该。

可那晚接过吻,失控地上过床,又被人家的联姻对象找上门后,傅宛青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是拷问真心的酷刑,那久久难分开的交缠,满室新鲜t液的味道,又将她拖回了过去的漩涡。

人是唯一会有意识地进行自我欺骗的动物。

但身体要比记忆诚实得多,现实也比她的想象残忍得多。

不知道还要被竦峙的阶层警告几次,她才能明白,在李中原面前,她除了管好自己那双含情欲诉的眼睛外,再没有第二种选择。

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依然如此。

除了爱他这一件事,她再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

可在这样一个名利场上,爱与不爱的,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面对李家,傅宛青是个最没底气的人。

她的大小姐脾气,她用权势歪派人的劲儿,早在十三岁那年的狂风里,就被吹得一干二净了。

她可以争强好胜,可以拼着一口气杀出一条路,活出点样子来给所有人瞧,尽可以告诉大家,傅家倒了,她傅宛青的脊梁骨还是直的,她不会倒。

可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永远赢不回那张名为门第的入场券了。

虽然事与愿违,但傅宛青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就该彼此憎恨、远离,各自不理解,再带着这份鸡犬不相闻的誓愿,过完各自的人生。

“咏笙,”傅宛青上前叫住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邓咏笙把她拉到一边:“小点声儿,我来相亲的,不过打算先走了,我妈还在里面,连人家幼儿园的事都打听清楚了,现在正问到他的美本经历,搞不好要认个干儿子。”

“那我们一块儿走吧,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了。”傅宛青说。

咏笙垫起脚往里看,她笑:“是不是二哥也来了。”

宛青点头。

咏笙还算了解李中原:“这么多人在,他一向自恃身份,不至于让你下不来台,不用怕。”

“不是怕这个,是我,”傅宛青的声音小下去,“是我自己,我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葛了,对大家都不好。”

“是吗。”后面一道男声传来,冷沉得刺骨,“项目给了你未婚夫,立马就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了。”

树影里低语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傅宛青下意识地,攥紧了咏笙的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种意思。”李中原问。

咏笙朝天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股怨夫味儿,她隔这么远都闻见了。一天到晚,手腕也不见他使得出,就颠来倒去地逼问人,逼也逼不到点子上。

她撤开宛青的手,撒腿往外:“二哥,你们慢聊啊,我就不陪着了,再会再会。”

这俩的爱恨情仇,没一个晚上都扯不完,但她要再不溜,她妈就要出来逮人了。

夜风把头顶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傅宛青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碰到了树皮,她伸手摸了摸,发现已经无路可退。

“在我身上蹭得那么凶,现在才来躲,”李中原站住了,声音很平静,细听几分戏谑,“是不是也太晚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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