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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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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红军:“你们两点二十的火车,要是火车不晚点,天没黑就能到京市。七八点钟,住在机关大院的人,该回家的差不多都回了,是要钱的好时候。”

“要是淑萍在家,那这钱就是张玉凤不想给,淑萍也会给你们拿。”一码归一码,苏老太太不喜欢张玉凤,但淑萍跟国盛两孩子品性还是很好的。

展国立:“刚我打过电话到她报社了,她不在京市。人民报社最近开了个专栏,报道三线建设。她5月份就去西北走访了。”

展琳对小姑展淑萍和小叔展国盛,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佩服。因为这两位,都是英雄。

上辈子,小叔展国盛84年牺牲在南边边境战役,小姑展淑萍85年牺牲在闽省。直到家里接到通知,他们才知道展淑萍同志除了记者身份,还有另一重身份,国an。

她爷爷在世的时候,就说展淑萍是最像他的人。

确实像,展淑萍同志不仅像老展同志,还追随了他的脚步。

十二点四十,展文凯回来了,满头大汗:“爸,票已经打出来了,就在小妹那。我钱给了,小妹胆子小,没见着介绍信,不敢给我拿走。”

展淑敏:“珂珂这可不是胆子小,是照章办事。她才进铁路局,谁知道有没有人看不顺眼她?谨慎点不坏事。”

“说得对。”马艳玲现在就怕听到“举报”两个字:“小心驶得万年船。”

事都定下来了,展国立就开始撵人:“红军、淑敏,你们也该去上班了,家里四个孩子不用养了?”

文红军也觉这里没他两口子发光发热的地儿:“那妈、二哥二嫂,我们就先走了。”

“走走走,再晚你俩都得迟到。”苏老太太合上账本,起身送他们:“明晚过来吃饭。”

展淑敏:“别明晚了,今晚我都住您这。”今天二嫂去找她,真是吓到她了。爹走了,她可就剩这么个老娘了。

苏老太太:“行,随你。”

一点半,展国立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挎包,骑着大侄女的二六自行车,载着大侄女,在老娘和媳妇儿子的目送下,往火车站去。

叔侄两个到火车站刚好两点,展文斌已经在展珂售票窗口那等着了。

展珂看到他们来,忙把火车票拿出来:“快快,介绍信、户口本,这趟车到现在还没发通知,肯定是准点到站。”

被她说着了,这边他们刚拿了车票,那边喇叭就通知检票。展琳把车钥匙留给展珂:“晚上骑回去哈。”

“好。”展珂摆摆手,跟他们再见:“一切顺利!”

卫洋市是个大站,上下火车的人都多。三个人,展国立走在最前,展文斌跟在最后,将展琳护在中间。

他们找到12车厢,在站台口排队进行二次检票。检完票,上火车。大夏天,车厢即使开着窗,味道也难闻。

展琳一时有点不适应,胃里直往上反酸水,想吐但想到吐后那味道更销魂,就硬生生地把嘴里的酸水咽下肚了。

好容易挤到他们的座位,展国立一看这位置,心里像灌了一大瓶蜜,他闺女有用了。

“琳琳,你坐里面。”

展琳这会不敢开口,她怕一开口就吐出来。坐到窗边,她立马把窗子开大点,换口气。

“这位置选的好。”展文斌按票上的座位号,坐到了他妹对面。

确实选的好,他们座位就挨着乘警、乘务员休息室。展琳呼吸到新鲜空气,舒服多了:“哥,给我倒杯水。”

“你没事吧?”展文斌从身上取下水壶:“你这样上回是怎么挨到黔省的?”瞧他妹那脸色,跟晕了几小时的车似的。

展琳:“我们去黔省坐的是卧铺。”

“忘了。”展文斌给她倒了一水壶盖的水:“小心点,还烫着。”

展国立把他的大挎包放到台子上,掏出一把橘子糖:“你吃一块。”

“谢谢二叔。”展琳接过,留下一块,其余收进包里。

没多大会,火车开了。展琳他们这的两排位置,六个座就坐了他们三个。乘警就在休息室门口站着,也没人跑来这里乱坐。

4个多小时的行程,不算长。展琳看了一个小时的风景,就泛起困。趴在二叔的大挎包上,很快睡着了。

再等醒来,他们已经到了京市地界。

展国立湿张帕子,递给大侄女:“还有半小时就进站了。”

“一会还是像我们上火车时那样走。”展文斌见他妹脸色恢复了红润,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趁现在有空,咱们把饼先吃掉。”展琳也饿了:“我都怕把它们捂馊了。”

展国立:“成。”

他们饼吃完,乘务员拿着个喇叭开始叫:“火车即将到站,前方车站京市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京市火车站比卫洋市的要大不少,人挤人。好在这回下车,展琳三人可以直接走13车厢的门下,就几步远。

下了火车,展国立领着侄子侄女熟门熟路地出了站,眼神扫过一圈,找到停在路对面的吉普,笑了。

没等叔侄三人走到车边,吉普车上就下来一位很老干部的大叔。大叔一开口,金陵腔就溢出来了:“我还怕你们找不着。”

“朱伯伯,”展文斌给他妹介绍:“这是咱爷的老同事……”

“是老部下。”朱志国一手搭着展国立:“小丫头一晃都这么大了,离开京市时你还要人抱着呢。”

展琳知道这位老干部是谁了,借住在她奶奶四合院的朱大伯,京市公安局副局。

他一家之所以没住分的家属院,是因为朱大伯的大女儿小时候被坏分子绑架过,伤了头,智商停留在孩童时期,受不得大声音刺激。

“朱伯伯好。”

朱志国:“你也好。”

“我这回来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展国立把大挎包往老友手里一塞,直接上了驾驶座。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朱志国招呼展琳、展文斌:“你们也上车,咱们去吃饭。”

“别,我们在火车上吃过了。”展国立发动车子,等他们都坐好了,就放了刹车。

朱志国不高兴了:“看不起老哥哥了?”

“我看不起你?你开啥玩笑。”展国立注意着路:“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时间也紧张,不然我也不会惊动你还跟你借车。”

朱志国:“国成的事儿?”

“是也不是。”展国立不好说家里的丑事,啧了下嘴,丢了个眼神给老友:“我们一会要去机关大院。”

去找张玉凤,朱志国就不再追问了,手从大挎包里掏出一条子中华,眼都笑眯了:“给我的?”

“还有一条大前门。”展国立拍拍包:“衣服里裹着一瓶好酒,你先收着,等我下次来京市喝。”

别人送,朱志国不敢收。但自家兄弟带给他的,他就不客气了。把酒摸出来,他惊喜:“那你不要让我久等,不然我铁定给你上二锅头。”

“二锅头也行。”

将人送到小四门胡同,展国立下车,跟朱志国避到一边去说话。车里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带上二叔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五六分钟,展国立回来了:“咱们现在就去定永门,要是顺利晚上就不在城里住了,直接开到部队招待所。”

“好。”兄妹异口同声,

也就七八分钟,车子就到了定永门。距离机关大院越近,路上人越少。大院门口岗亭拦车,展国立把三人的户口本、介绍信从车窗递了出去。

他们虽然不常来这,但这里都有他们的记录。就是老爷子走了,张玉凤也不好交代门岗亭不给他们进,他们的身份机关大院都晓得。

车子开进大院,朝独栋小楼去,停在了5号楼外。现在七点四十八,天还没黑透,楼里灯亮着。

展琳:“二叔、哥,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要。”

展国立、展文斌:“成。”

下了车,展琳叫门。

“来了来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大脸盘妇女跑出小楼,门打开,她明显一愣:“小琳同志?”

“很久不见了,花大嫂子。”展琳微笑,也不用人请,自己就从她边上进了院子,走到大门口,便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看书的张玉凤。

嗯,很优雅!

“大姐,小琳同志来了。”花大嫂子出声提醒。

张玉凤这才抬头,看到展琳,她笑得非常大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人仍然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快进来。”

这表现看似亲和,但展琳只感觉到冷漠。不过她也不是来跟谁拉关系套近乎的,走进客厅到张玉凤边上的那张单人沙发坐下。

花大嫂子端来两杯茶:“小琳同志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展琳让花大嫂子出门转一圈。花大嫂子看向主家,虽然对外她是玉凤姐的表亲,但自家事自家清楚。

张玉凤放下书:“出去转一圈吧。”等人走了,她转头望向展琳,“你有几年没来我这了。”

“是自打我爷爷走了,我就没来过。”展琳不跟她浪费时间,从包里拿出账本,直接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您大概已经知道我爸被抓的事了。”

“你妈打电话给我了,哭了一通。”张玉凤没去拿茶几上的本子,合上书,丢到一边:“你爸爸这事做的,我都替他觉得没脸。”

展琳笑了:“您这话一说出来,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张玉凤怎么感觉这丫头怪怪的,话里带刺。

展琳:“放心您还有道德。”

屋里静下来,张玉凤打量着展琳,心里也清楚了,来者不善。

“您不用盯着我。”展琳手指点了点账本:“您先看看这个,等看完了,我们再继续说。”

张玉凤拿起本子,翻开就见到纸上写的是什么,脸立时垮了,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上,端了茶来喝。

展琳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我妈今天有给您打电话吗?”等了几秒,见张玉凤不理她,她也不计较,接着往下说,“昨夜我何二姑父领着电厂财务科科长张德润来我家,讲我爸签字的一些单据存在很大的问题,要16700块才能把那账给平了。”

“我家折子上只有不到1500块,我们也是没办法了,这就不想着将我妈存在您这的钱拿回去。”

张玉凤品了一口茶,悠悠然地说:“你妈没存钱在我这,她给的那些是为了还我养大她的恩情。”

“您的意思就是不还吗?”展琳看在小姑小叔的面子上,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张玉凤把茶杯搁到茶几上:“要钱可以,让你妈自己来。”

好吧,她给了机会的,是张玉凤同志自己不珍惜。展琳下巴微抬:“我妈不会来的,她也不知道我们来了您这。我劝您一句,您现在把这钱还了,您在我这个小辈面前,还能保有两分体面。”

张玉凤笑了:“你还是回去让你妈来吧。”

“你知道我爸57年就不能生了吗?”展琳冷眼看着张玉凤脸上的笑僵住,她轻嗤一声,“你以为我来这是来求你还钱的吗?”

57年就不能生了?张玉凤吞咽了下,眼珠子移向展琳:“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不是很清楚吗?”展琳竖起了全身的刺:“不止你清楚,何正红、何正丽也清楚。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给沪市银行宋玙禾打过电话。”

张玉凤心一下子死了,这丫头连宋玙禾都知道。

“你现在该替谁没脸了?”展琳一点不留余地地讽刺:“您,先夫何旺人还没下葬,就开始找下家。您大女儿何正红,对离了婚的卫民一见钟情,死皮赖脸地要嫁给人家。”

“您二女儿就更厉害了,17岁给个丧妻的军官下药,生米煮成熟饭,逼着人家娶她。人家要不是看在我爷爷的份上,会娶她吗?给军官投·毒,送她进监狱还差不多。”

“至于洪惠英女士,我就不好多说了。您不用替我爸感到没脸,您先看看您自己和您教养长大的那三位吧。”

“洪惠英不是我生的,她结婚都二十多年了,我可管不着她。”张玉凤调整了心绪:“你妈做下的事,你回去找她谈,跟我说不着。”

话都这样说了,展琳也干脆,拿了账本站起:“只需要两个小时,我就能让整个机关大院都见过这本账本。用不了一天,您就能闻名京市。但愿您明天早上起床后,还能像现在这样从从容容。”说完就走,一点不带慢的。

看她这样决绝,张玉凤慌了:“你站住。”见人没停,她忙起身,“我让你站住。”

展琳忽地转过身:“张玉凤,我不是来求你还钱的。你要明白一点,现在你是穿鞋的,我两脚光着。我妈做出那样的事,我爸也已经被看关起来了,你以为我还在乎脸面、名声吗?”眼神跟狼一样,“今天这个钱你不给我,我出了这个门,就让小姑小叔回来给你搬家。”

好好好,张玉凤认得她狠了:“把账本给我。”

展琳站着不动,直接将账本丢过去。

这么多年了,张玉凤早已经习惯了外甥女的孝敬,心里也知道自己收的不在小数。只是当看到那个数字时,她还是被惊到了:“8000块?”

“很多吧?”展琳笑道:“我从来不知道我妈这么慷慨?”

张玉凤:“我没有这么多。”

“行啊,您剩下的账,我找我小姑和小叔要,母债子偿,天经地义。”展琳不逼她。

“你……”张玉凤看她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也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她咬咬牙,放下账本上楼。

展琳站在客厅里,欣赏着自己饱满红润的指甲盖,心里在数着数,数到一百二的时候,楼上的人下来了。

张玉凤端着个小梳妆盒走到茶几边:“钱我家里只有4600块,”她把盒子打开,“剩下的3400,用金子抵行吗?”

“行啊。”展琳走过去,拿起盒子里的钱就数。460张,一张不少。她把钱放进包里,梳妆盒里还有4条大黄鱼。一条大黄鱼算它310克,四条就是1240克。

够数了,她检查了一下大黄鱼,确定没问题,就连着账本都收进了包里。

“二叔和我哥还在车里等我,我就不打搅了。”

张玉凤现在知道客气了:“老二他们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为了给您留点体面。”展琳拎着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妈应该跟您透露过,宁耘书他爸会被抓是我爸举报的。”

张玉凤没否认,也不敢再多嘴说谁的不是。

展琳:“我跟您说这个,只是想告诉您,我都嫁给宁耘书了,我这辈子是活一天赚一天。”不是不是,她只是想小小再撂两句狠话,“你们安安分分,让我舒舒坦坦的,我就让你们好好过。你们要还是没完没了地算计我们家,让我不快活,那我就让你们通通陪着我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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