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很佩服他的。
西方灵山有三尊佛祖,燃灯是个过去佛,弥罗佛是未来佛,多宝如来他才是现在佛。
对,是现在佛,不死不灭的现在佛!
西方的三位佛祖中,多宝如来是最迟入佛门的一个,那个时候,燃灯和弥罗为了西方灵山的佛门佛祖,争得可以说是到了头破血流的地步了。
都说鹬蚌相争,合该是渔翁得利的。
可多宝如来并不是个渔翁,用勾陈天宫的勾陈大帝曾经私底下不止一次评价多宝如来,说他就是去西方灵山摘果子的强盗。
勾陈对他的评价,亦是我等不少中天法界诸神对多宝如来的看法。
物尽其用嘛!
多宝如来是深谋此道也。
凭着一己之力排除异己,得西方两位先天大圣人肯定,然后又把好端端坐着佛门佛祖的的燃灯佛祖一脚踢下佛位,扭头让他和弥罗握手言和,最后豪气万千地给他们两个按上西方灵山的过去佛和未来佛的佛果位上。
挺会安慰鼓励人心的,这般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一个慈悲大度的佛门之祖的度量和威望使得游刃有余。
此等手段和心性,不是物尽其用又是什么。
只是此时的多宝如来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一阵小跑着到了通天叔父跟前,温柔腼腆说话地模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亏我一直以为他是庄严万千,心眼八万,不动如山的。
他的眼底竟然还有难得的跃跃欲试之光,成佛成祖成壁上观多少年了,他竟还有几分念旧的心境。
等回到大赤天,在我说出是我自己想去西方灵山瞧瞧的时候,元始叔父的情绪瞬间变了。
通天叔父亦是板起了脸,他蹲在我跟前扬起一个假笑,丝毫不掩饰他心中的不快。
“阿树啊,西方这些秃驴没什么好学的,你要学佛法,还不如去玉京山找你道祖爷爷去。”
末了,眸光落到了多宝如来的身上。
多宝如来见之点头如蒜,严正义词道,“圣子,确实如此,佛本是道,佛本是道,佛法和道法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的。”
通天叔父扬起笑意,挑衅看向西方的两位表师叔,“这两个老东西不也是从玉京山上求师问道学来的吗?”
准提表师叔无语盯着通天小叔父,喊道,“通天师兄,你这样礼貌吗,怎么说你也是个圣人,教坏了孩子怎么办。”
“带坏了阿树怎么办,你平日里就是一直这么教导他的吗,你怎么对得起大师兄的?”
通天小叔父充耳不闻,自顾自对着我道,“这两个老东西知道个屁的佛法,他们的西方道统都让人端了,分成了大乘佛法小乘佛法,多宝这厮修的便是小乘佛法,问他还不如去问你父亲呢,多宝这厮便是你父亲在嘉谷关点化托生西方的。”
接引表师叔已经皱起了眉,慈眉善目的面容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苦楚,也许这事将是他心底永远难以启齿的伤疤。
道祖爷爷幻化成一个和我年岁相当体态相近的稚童,我的父亲也来了,他倒是看得开,笑道,“让他去吧,去西方玩玩也好,四大皆空,更适合吾等圣人修心养性嘛。”
道祖幻化的稚童淡淡笑着,拉着我的手,“走吧,阿树,学学你西方这两个表师叔的老奸巨猾,学学他们的老谋深算,百忍成金,学学他们满肚子怀心眼也是很不错的,以后可以多长几个心眼少吃亏嘛。”
“你看,多宝如来那个狗东西便学得有模有样,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嘛。”
语音落,多宝如来一声哀嚎,根本来不及悲伤,就已经消失在大赤天内,鬼知道他又被在场的哪个圣人心血来潮惦记上,莫名其妙就被教育了一番。
接引师叔的神色已经五颜六色,准提师叔捂着脑袋,跪在了道祖爷爷跟前,“不肖子弟准提拜见师尊,西方灵山迎师尊圣驾。”
道祖爷爷冷哼鼻孔出气,牵着我直接入了西方灵山,瞅都没瞅准提表师叔一眼。
可怜的准提表师叔,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能让道祖爷爷记恨他这么多年。
这群圣人的恩怨情仇,真的应接不暇没完没了,可若真的仔细去说来道去,好像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分歧而已,若说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竟一个也掰扯不出来。
可一见面便是水火不容的,又何必非要碰头聚于一处,然后再相看两相厌呢。
合不来便分而化之呗,在我看来,纯粹就是过得太舒服,闲的。
我可不是大逆不道危言耸听,这些先天大圣人的眼界已经不止是区区洪荒天地了,洪荒天地事宜他们早就已经甩手不管,全数交给门下徒子徒孙了。
他们已经开辟了几个新的天地,那些天地比洪荒天地更有意思。
我这般评价的时候,父亲在大气象星辰天的圣殿神宫中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端起三光神水泡好的大红袍一饮而尽,认可了我的看法。
“是啊,圣人也不能太舒服太清闲,不然也容易想东想西神经兮兮的。”
他盯着空空如也已经见底的茶壶发愣许久,愁眉苦着的双眸一眼万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母亲在的时候便不许我碰酒,碰都不能碰,一滴都不许。”
“临走之时也警告我不许喝酒,不然就有我好果子吃。”
我见他眸底泛滥,将信将疑忍不住插嘴问道,“她说不许你便听?”
“你懂什么,她凶狠着呢,不听她会收拾我的。”他摸了一把脸不再看看我,扭头看向翻腾的云海,“现在想想真是气死我了阿树,你说,她怎么可以这么霸道不讲道理,这么地自私呢。”
“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说着说着,一行委屈的清泪就落了下来,如断线的玉珠子,滴答滴答落入云端,最后,他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埋头垂眸不语。
透过指尖缝隙,他哽咽地睨视我,泪水刹那间便糊住了他明亮疏离的双眸。
“当初不该由着让她开辟中天,不该的。”
“她还在不在,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是不知道,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可笑吧。”
“她是故意躲我,也不敢出来见我,她怕自己以后会变成累赘,说不定已经被谁拐跑了,不然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其实有时候不怎么聪明,有些憨傻,真的。”
“她觉得以后她老了,丑了,我会嫌弃她会烦他,我知道她怕什么的。”
父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了又哭,路哭了又笑,品茶如饮水一般,“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不信任我啊,我哪里还没有做好吗。”
“阿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看到你,我时时念起她,你真的太像你母亲了,她太要强了。”
“她的要强害了我,也害了你,这个狠心的人,夫妻一场,洪荒无纪元啊说走就走,你可千万不能学她。”
“我明天就能修成无情道,忘情道也只差临时一脚而已,只要我愿意踏进去,我就一定能忘了她,你信不信?”
我端起茶壶,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肆意的果味扑鼻而来,原来他用相思真情树结出来的果子酿成酒,温了拿来泡大红袍茶。
那破树结的果子本来就味道甚怪难吃的很,他还要拿来酿酒温茶,这得是什么怪味啊,怨不得这般地失态了。
“既如此,那你便修成正果吧,父亲。”我忍不住劝他道,“实在没必要再执着下去了。”
千千万万年,我早已理解他的孤独和失望,亲眼看见他眸中的憧憬期许在不经意间一点点被磨灭,然后又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死灰复燃。
如此反复何时休,实在是场煎熬。
每每他睨视诸天星辰神树亦或许是和我说笑的时候,亦或许哪怕是在炼丹之时,我都能感受到,眸光里有那么一抹莫名的温柔,并不属于我。
他是先天大圣人,他不死不灭的,千千万万年啊,可还要多少个千千万万年才算是个头呢,万一母亲真的不再回来,他所憧憬的执着岂不是永无止境?
所以我真的认为,忘却并不是坏事,放下执念,缘起缘灭,离得解脱。
所以,我认为佛门所谓的四大皆空,在某一个瞬间,真的就很适合圣人啊。
我话音刚落,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向我拍来,铺天盖地之势,天昏地暗间将我掀翻,一声喝骂更是接踵而至。
“畜生!逆子!连你也不盼我好,我要打死你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