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自我记事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和他的缘分,也许就是只有这么的一面之缘吧。
所以说有时候记性太好,太过醒目,反而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听闻青丘狐族的那颗相思真情树这一回,倒是真的结出了那么几颗绿了吧唧的小果子,摇想距离它上一次开出花苞儿,已经过去了八九个千千万万年了。
洪荒是无纪元的,时间,只是一个记录无殃芸芸众生喜怒哀乐,生死轮回的代名词而已。
这棵悲喜交加的相思真情树,还是棵先天圣品灵宝灵根,然花开花落间,命运也是多舛多磨,多姿多彩。
千千万万年之前,它倒是开出了那么几朵花苞儿来,然那几朵花苞开出来不到九息,真就不到九息,便全部凋谢不了了之了。
属于无疾而终,如风一般无影无踪无处可寻。
此事招惹得诸天圣人一场空欢喜,通天小叔父一怒之下,将整棵相思真情树连根拔起,悬与青丘的虚空,让其上下不接青黄不接的。
是以,眨眼间,它的命运就落到了天绝地尽的田地。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相思真情树便更加蔫了吧唧半死不活了。
也没办法啊,毕竟自从地绝天通后,洪荒地界灵气稀薄的很,上次开出花苞的时候,元始大叔父和通天小叔父都带着我去看了一回。
诸天圣人都到场,玉京山上的道祖爷爷降下一道圣光普照,娲皇宫的女娲小师叔百忙之中投下惊鸿一瞥。
哎,可惜啊,这棵树它不争气啊。
唯一没有到场的,便是我那在闭关悟大道的父亲了。
诸天圣人对我,亦师亦父,然我真正的师尊,准确来说应该是道祖爷爷的,可他并不让我尊他为师,亦不许我尊诸天圣人为师。
私底下倒是可以,举誓诸天万界便不行。
然在我心中,诸天圣人与我而言都是亦师亦父般的存在,道祖爷爷是我亲爷爷。
私底下,我还是会尊诸天圣人一声为师尊叔父的。
其实严格说起来,我还有两个小师尊的,先暂时先称他们为表师尊和表师叔吧,若称师尊师叔的喊着,元始叔父和通天叔父听到了,都不会乐意。
他们都曾提到过我的父母,通天叔父说过,我的父母便是在这相思真情树下定情的,然后便就有了我。
通天叔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中总能流露出几分对逝去光阴的惋惜和追忆。
洪荒无纪元,他是先天的大圣人,光阴的流逝在他指缝中一晃而过不记经年,他亦有念想追忆的事和人,许是我的生父,许是我的生母。
更多的该是他们同门一场,曾经的那些一步一个脚印的同门之情。
我曾经一度以为,既然他们是在相思真情树下定情,那我的母亲很可能就是一只狐狸了。
狐媚多情且善于蛊惑,整个洪荒天地皆知嘛。
然结果却并不是这样。
我从一睁眼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便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我是有生生父母的,虽然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虽然我和她素未谋面。
反倒是关于她的事迹,也没人谁会愿意和我主动说起,即便我去问中天大主神夜游神,亦是问不出什么来,反而会激起他的伤感惭愧。
除了道祖爷爷,从他的口中,我隐隐有感父母的感情甚好,我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父亲,他给我的印象全是来自道祖爷爷口中。
脾气好,惧内,妻管严。
局时,我还不知道什么道祖爷爷口中的是惧内、妻管严究竟是为何物。
我幻化了模样飞身而跃从相思真情树上摘下一颗果实,放入口中,一股苦涩中带着酸爽的怪味直击天灵盖。
大道三千,洪荒天地,怎么就能结出这么怪味的果实呢?
它明明生得这么好看讨人喜欢,偏偏味道这般炸裂,中看不中用的,突然觉得通天师父将这破树悬与虚空是对的了。
我失望地从相思真情树上一跃而下,抬眸间,一袭白衣盛雪入了我的双眸。
从我出生睁开双眸开始,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曾经在我的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满头银发,笔直,萧条,有些清瘦的高挑背影,孤寂冷默的双眸,他今日竟也来到了这相思真情树下。
他竟也是个先天大圣人。
然他给我的印象更像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凡夫俗子,如芸芸众生中的一枚,他怔怔望着我如他一般的满头银丝,只刹那间就湿红了眼眶。
连掩饰都掩饰不了。
我想他眼红的瞬间,许有感慨,许有愧疚,但更多的应该是另外在我的身上,他寻觅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我从容上前,作揖而拜,“父亲。”
没错,他就是我的父亲,我出生到现在,这还是第二次见到他本尊。
他似乎很忙很忙,忙着闭关,忙着在诸天万界东奔西走,忙着炼丹,忙着沉眠,亦或许是忙着等母亲醒过来,然而他根本不知道,母亲她现在究竟在何处,去了何处。
道祖爷爷说过的,母亲是自己走的,不告而别。
后来,他许是累了,倦了,想开了,便又开始忙着去修忘情道,去修无情道去了,修来修去,我想更多的,是忙着躲我吧。
通天小叔父曾经说过,睹目最是思人,也最是伤情,而我……。
我满头的银发随他,身量随他,这双眸子更是随他,神形如注。
其他看不到的无一不例外,均随了我的母亲,一颦一笑,连一不高兴时的一个情绪都神似,所有的师尊都这样说过,连道祖爷爷也不例外,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看来父亲的忘情之道,无情之道,都还没有修炼到家呀。”我看着他怔怔说道。
父与子只谋面两次,我对他并无不妥,许这就是血脉的神奇之处。
他长得好生俊美,冷默,疏离,端着生人勿近冰封万万年的气息,沉寂的面容破冰而笑的瞬间,有种玉京山上风月融化的九彩极光。
笑中带着几分自嘲和惭愧,摇着头自然而然地就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拉起我的手道,蹲下来抱住了我,满眼都是疼惜,“以后就在家多陪陪你了,再也不去找你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了。”
“对不起,阿树。”
我叫阿树,道祖爷爷说我自三千大道而来,我的名字也是他取的,他说我母亲的大气象星辰天内先天灵宝灵根中,神树圣树颇多,就为我以树为名。
我原先以为父亲他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好像已经成了他不可磨灭的执念了,可他却是真的留下陪我,丝毫不再去寻觅关于母亲的事宜。
连提都不再提这么个人。
千年,万年,万万年,都是如此。
我无休止的修行生涯又多了一个如师如父的师尊,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诸天万界,我去过很多的世界,洪荒我也去过不少,然观芸芸众生的疾苦,诸多苦恼恩怨情仇,悲喜恩怨几乎都是如出一辙的,归根结底,众生相残,殊途同归尔。
唯有修行才得解脱,我有那么一丝庆幸自己托生圣人之躯。
准提师叔提议带我去灵山修修佛法长见识的时候,通天小叔父和元始大叔父带着中天诸神乌泱泱一大片来到西方灵山佛国。
那阵势,似要将整个西方灵山攻下,西方灵山一时间神满为患,昏天暗地,摇摇欲坠。
整个西方的天都要坠下来。
我生平第一天看到了中天诸神神界的满天诸神,好似又飞升了不少新的面孔,由此可见,中天法界欣欣向荣啊。
西方灵山的头头多宝如来,他比之以前又圆润了许多,看来成佛成祖后,他的日子过得不止是滋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