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是没用的,还是应该把眼泪都流干,情绪通通发泄掉。
“喝吧,多喝一点。”方舒好拿了个杯子过来,与徐翡相碰,“我们都陪着你。”
……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步入深夜,酒吧却更热闹。
徐翡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乔悦酒量好,只喝到半醉,还有些时间观念,知道不能继续下去,该回家了。
“我送翡翡姐回去,她家和我家离得近。”乔悦说,“好好姐,你家那么远,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方舒好歪靠在沙发上,脑后的马尾辫已经完全耷拉下来,凌乱地挂在肩膀。
她冲乔悦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叫人来接我。”
说完就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到五秒,对面接起。
男人冷淡的声音传来:“喂?”
梁陆这会儿正和几个朋友在半山别墅闲聊吹水,别墅外面停了一排价格不菲的跑车,远处繁华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
手机里,女人迷蒙的声音传来:“梁陆,你在哪呢?”
梁陆忽地怔住。她以前从来不会直呼他的名字,都是喊他梁医生。
听到她那边嘈杂的摇滚乐,他皱起眉:“你又在哪?”
“我在酒吧。”方舒好说,颐指气使的口气,“你快来接我。”
“你喝酒了?”
“唔……”方舒好打了个嗝,“问那么多干嘛。”
梁陆拿着手机,刷地从沙发站起,在一众朋友的注目礼中走向落地窗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你和谁在一起?”
“徐翡。”方舒好忽然笑了声,“她比我喝得多。”
“你喝了多少?”
“干嘛告诉你。”
“……”
梁陆抬手扯了扯毛衣领口,锋利的喉结滚动,“你不治眼睛了?医生没告诉你不能喝酒?”
“没有。”方舒好说,“喝一点不会怎么样的。”
“你喝的是一点吗……”
“你来不来接我!”方舒好突然抬高音量,像被他一堆问不完的问题搞烦了。
梁陆第一次听她这么大声说话,肆无忌惮,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地址发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转身大步走回客厅。
“要走啊?”朋友问他,“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次,这才几点,等会儿不去兜风了?”
梁陆:“已经十点半了。”
“十点半很晚吗?以前哪次不是玩到凌晨。”朋友很无语,“今天可是老叶的生日。”
正因为是朋友生日,他才肯出来,像从前那样开着跑车在郊区山路上乘着夜风撒野,确实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和放纵。
可是现在的他,想要的不再是放纵。
梁陆走过去,拍了拍老叶的肩膀:“生日快乐,我车库里面的车,你需要的话随便开。”
“非得走啊?什么事这么急?”
梁陆没有回答,看了眼微信上跳出来的酒吧地址,竟然离他们小区非常远,反而离他现在所处的郊区比较近。
还是个夜店?
她们几个女生胆也太肥,敢在这种地方喝到神志不清。
梁陆额角突突地跳,拔腿就走,没两步,突然又顿住。
“你们谁有……”他迟疑地问,“便宜点的车?”
“你要拿来干嘛?撞人吗?”
“什么样算是便宜?我今天开的保时捷好像是最便宜的,要不你开去?”
“我倒是有辆雷克萨斯,四十几万买的,就停在负一楼,虽然便宜,但内饰坐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算了。”
他要的就是内饰差的车,在这群人里根本不可能借到。
就算有,也没法短时间开来这儿。
朋友们目送他大步离去,很快,楼下响起一道低低的引擎轰鸣声,眨眼间划破夜空,极速驶下山间公路。
路上,梁陆挨个联系了家里的三位司机,他们都不在这附近。
又想给她打辆车,但这样会有新的问题——以他的财力叫不起专车,普通的网约车又难以让人放心。
跑车飞驰在道路上,梁陆忽然想起:
方舒好喝醉了会断片,而且断得非常彻底。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结束那天的夜里,学生们三五成群聚在操场上点烧烤外卖吃,其中偷偷搞酒进来喝的也不少。
方舒好那天就喝醉了,她舍友不知从哪弄来的白酒,方舒好以前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酒量差,傻傻地喝了不少,整个人都醉懵了。
后来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方舒好背回了宿舍。
方舒好那时并没有睡着,在他背上还能说会笑的。
第二天清晨,他担心她醉后头疼,买了点药,等在她宿舍楼下。
大考后的讲评日不需要早读,但方舒好还是很早就出门了,没让他等太久。
“你怎么在这里?”她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
他被她从容又坦荡的表情弄得有点懵,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把药递过去,调侃她喝醉之后非常真性情。
方舒好极为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喝酒了?你昨晚见过我吗?”
“……?”
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
方舒好酒量非常小,且酒醒后断片严重,完全记不起醉后发生的事儿——和她相熟的朋友都知道这一点。
梁陆自然也印象深刻。
思及此,他淡定下来,不再寻找外援,循着地址,很快开到酒吧门口。
大门左侧的临停车道上,银黑色超跑减速,无声匿进阴影里。
不远处,杂乱的彩光交织成雾,隆隆的低音炮透出建筑,回荡在周围空气中。
接到梁陆电话,方舒好跟着酒保走出酒吧大门。
徐翡和乔悦这时不知道在哪。
方舒好手里握着盲杖,站在酒吧五光十色的门头下面,身影摇摇晃晃,虽然有行动能力,但不多。
电话还未挂断,方舒好滚烫的脸颊贴着手机屏幕,有点不满地问:“你在哪呢?”
“就在路边。”梁陆问,“你闺蜜呢?”
“不知道。”方舒好说,“可能去洗手间了吧。”
梁陆捏了捏眉心,隔着不远的距离,望见独自站在酒吧门口,长发凌乱、身影纤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孩。
“你往左转,我就在你左边不远。”
方舒好用盲杖敲了两下地板,低着头:“你让我走过去?”
“总共就十几米,中间没有障碍物,也没什么人。”梁陆似是不耐,催促她,“快点,这里不让停太久。”
方舒好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空洞又迷离,看着正前方地面,始终不愿意往左边转一下。
男人低磁的声音从耳边滑过,让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为什么要我过去?”她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怎么不过来找我?”
她在酒吧门口,他在路边车里,相隔短短一段路,让她莫名想起上次音乐节,他和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他让她坐过去,她沉默着,两人相持不下。
中间隔着的仿佛不是座位,而是时间与伤痛凿成的鸿沟。
谁主动靠近,谁就是输家。
方舒好心底那点细微的任性,借着夜风与酒气,在脑海里无限膨胀开来。
“我就站在这里。”她低缓地,给出和上次一样的回答,“不想再动了。”
说完,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
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手垂下来,方舒好用力喝了口沁冷的夜风。
她身边就是保安,他应该能看见,知道即使没有人接她,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能站能走,也完全有能力自己打车回家。
而且徐翡随时有可能走出来,撞见他。
他是离开了吗?还是……
“方舒好。”
男人低哑的声音突然在跟前响起,周围太嘲杂,她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感觉到敞开的大衣领子被人拎起来,用力往胸前裹紧。
男人冷声:“这么穿衣服,是想被冻死?”
他来了。
来得这么快,说明电话一撂,立刻就下了车。
然后,毫不犹豫地跨过那个座位,来到她身边。
方舒好眨了眨眼睛,身子忽然软下来,往前一倒。
酡红的脸颊贴到男人细腻的羊绒毛衣布料上。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她闻到浅浅的白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