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恶作剧:她闻到浅浅的白松香
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方舒好夹在中间,渐渐被热气所占据,脸颊通红发烫。
完全没想到,他会转变得这么快。
明明昨天晚上,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百毒不侵的样子。
没等她答复,梁陆忽然意识到什么,纠正起了自己的错误。
“谈恋爱这个词,似乎不太对。”他若有所思,“准确地说……”
“是包养。”
低低的声音,像滑不留手的小鱼,溜进方舒好耳朵,激得她睫羽轻颤,耳廓更红了。
梁陆垂着眼,视线扫过她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这么单纯。
光会钓男人,钓上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梁陆叹了口气,善心大发地稍微松开她些。
狭窄又密闭的轿厢里,氧气慢慢流失,温度愈渐升高。
“除了我。”梁陆漫不经心地问,“你还钓了哪些人?”
方舒好愣了愣。
他语气很淡,可她似乎品到一丝质问的意味。
就好像她这边勾着他,那边又在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活脱脱一个广撒网的女海王形象。
思索良久,方舒好猜测,他比较在意的应该是今早送她去公司的那位许医生。
方舒好前两天确实加了他的微信,有过一些联系,但她的主要目的不是交友,而是想了解一些脑科知识,这和她之后要做的复明手术有些关联,而许医生就是脑科的医师。
至于次要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
“我和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正常朋友。”方舒好毫无心理压力地为自己辩白,“只有和你。”
她顿了顿,稳住声线:“是不清不楚的。”
梁陆:“……”
他直起腰,稍稍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审视着她,淡声问:“你都喜欢我什么?”
一个又穷,又懒,脾气又差的男人,也就外形条件还可以,可她是盲人,根本欣赏不到。
方舒好眨了眨眼睛,脸偏向一旁,没有正面回答:“感情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
某一瞬间,她也想问他你喜欢我吗。
但是问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答什么:他对她这个人不感兴趣,只是看中了她的钱,还有她单纯好骗。
梁陆没有追问,似是接受了她的答复。
“还有个事。”他像是买卖商品一样,把各种条款和规则明晃晃地摆出来,“我应该和你说过,我不会在这里长住。”
稍顿。
“过完年,估计就会搬走。”
方舒好沉吟片刻,迟疑地问:“你的房租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你想帮我付房租?”梁陆笑了声,“怎么不干脆让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方舒好沉默。
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他的笑一闪而逝,语气淡下来:“我必须搬走,不是房租的问题。”
方舒好:“怕债主找上来吗?”
“是啊。”梁陆又弯下腰,凑近她茫然的面颜,嗓音很低,“我欠的债,你还不起。”
方舒好心中默算:马上就12月了,过年大概是明年2月,也就是说,他最多在这里再住三个月。
她的复明手术,最快也要二月底才能做。
方舒好:“那你搬走后……”
“不会再和你联系。”梁陆淡声说,“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这个人。”
……
说白了,就是看她有点钱又喜欢他,可以和她玩几个月。
时间一到,一拍两散。
冷漠、浪荡、虚情假意。
这就是他的态度。
方舒好安静了很久,温吞地说:“我考虑一下。”
说完,她朝他点点头,就当告辞。
电梯仍停在9楼,门打开,她执着盲杖慢慢走出去,转过一道弯,再走几步,很快到家门口,开门进去。
梁陆落后她很多,还没拐过弯,就听到她的关门声。
他疲疲沓沓走到自家门前,没有开门。
人靠着墙,身影落拓,掀起眼皮瞭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一片寂静中,感应灯熄灭。
黑暗瞬间淹没这里。
要不,今晚就搬走。
这个想法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却没有一次真正实现。
所有的预设都被打乱。
在她面前,他说的话,做的事,好像越来越不由理智所控。
一天后,方舒好收到了人事部门发来的岗位变更通知函,表示她正式被ai实验室录用,新的职位名称是ai算法科学家。
原部门的同事都为她感到高兴,根据惯例,方舒好还需在原来的岗位完成交接工作,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去新部门报到。
这一周里,方舒好还跟从前一样,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只需周四去公司汇报工作。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太阳照在身上都感受不到,方舒好出门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她不在外面逛,自然就碰到不到梁陆。
现实中没见面,他俩在网上更不可能有联络。方舒好失明之后很少再和人网聊,梁陆那个冷冰冰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动找她聊天。
转眼到周四,梁陆准时出现送她上下班。
方舒好没有主动提那天电梯里的事,他就像完全没发生过,一贯的从容冷淡,看不到一点暧昧的影子。
又过了一日,星期五,晚间。
方舒好早早完成工作,享受完黄阿姨为她准备的山珍海味,心血来潮回房间上了一下秤。
又!胖!了!
冬天光吃不动真不行,她想起上次周阿姨推荐的那个离小区很近的健身房,之前说要办个月卡,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也不知道梁陆还要不要和她一起办。
方舒好站在瑜伽垫上,手里握着手机,边做些简单的拉伸,边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一问梁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徐翡的来电。
方舒好第一时间接起:“喂……”
“好好姐!”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徐翡的声音,语气着急忙慌,“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过来一趟。”
方舒好认出她的声音,是徐翡服装工作室的助理乔悦。
“徐翡怎么了吗?”
“她好像失恋了,特别的难过,我们现在在酒吧里。”乔悦很无奈,“她不肯和我说,非要见你不可。”
失恋了?
方舒好很快想起来,徐翡高中时暗恋过一个比她们大两级的学长,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自己的少女心事却藏得非常紧,这事她只告诉过方舒好,其他人都不知道。
又想起几个月前好像听她提过一次,和那个学长又有了交集,言语间喜不自胜,方舒好那时就觉得,这家伙可能从来没忘记这个学长,自学生时代一直暗恋到了现在。
“哪家酒吧?”方舒好说,“我马上就来。”
换了套衣服,方舒好抓着盲杖走出门,按响对面的门铃。
“梁医生?你在吗?”
光按门铃不够,她又拍了几下门板。
“梁医生?”
连着喊了几声,门后始终没有回应。
现在才七点多,他应该还没回家。
方舒好转身离开,没在手机上联系他,直接打了辆网约车。
这次她运气不错,遇到一个温和又负责的司机,引导她上车之后,车子跨越大半个虹城,到目的地了,司机又下车将她带到酒吧门口。
这是一间有舞台和舞池的嗨吧,音响隆隆,吵闹不堪,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酒味和脂粉味。
跟随侍者来到徐翡订的卡座,方舒好还来不及坐下,就被徐翡抱住拖到沙发上。
“呜呜呜……”徐翡靠在她肩头呜咽,“我还以为我有戏了,我感觉他也挺喜欢我的,结果,结果他竟然要订婚了。”
“渣男。”方舒好拍拍她肩膀,“为这种男的伤心不值得。”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还喜欢了这么多年……”
方舒好柔声说:“你之前不是还告诉我,要向前看,多去接触新的人吗?而且,我们自己过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和谁在一起。”
徐翡用力地点了两下头,从桌上拿起一个半满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潇洒了不到几分钟,不知想到什么,她眼圈忽然又红了:“没有那么容易的……”
方舒好深吸一口气,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她说的没错。
真心喜欢过的人,一定会在心里留下一块属于他的地方。如果爱恋得偿,那里会生长出葱茏草木、艳丽鲜花,如果被拒绝,被伤害,那里会留下一个寸草不生的荒芜的空洞,如果相爱后再分开,那里应该会被填成一片湖。
表面平静温和,下方深不见底,蓄满了流不出眼睛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