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略显歉然又带着暧昧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倒是严某唐突了,扰了顾帅与月老板的雅兴。既然是场误会,那严某这就带人离开。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松月身上停留了一瞬,“近日城里不太平,月老板还是少在深夜独自外出,或与人在僻静处相会为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顾帅,您说是不是?”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警告,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顾沉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严世镛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我们走!去别处看看!”
士兵们收起枪械,跟着严世镛鱼贯退出戏楼。火把的光亮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玲珑阁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戏楼内重归黑暗与寂静,松月才仿佛脱力般,轻轻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顾沉舟也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严世镛并未完全相信,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证据,危机远未过去。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他转身看向松月,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关切。
“皮外伤,不碍事。”松月摇摇头,抬眼看他,“东西……飞燕她?”
“陈墨会妥善处理,当务之急,是后续。”顾沉舟沉声道,“严世镛不会罢休,他可能会暗中监视玲珑阁和你。你这几天尽量深居简出,若无必要,不要与我直接联系,陈墨会安排新的联络方式。”
“我明白。”松月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那……我们之间私会的说法……”
“不得已而为之,委屈你了。”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这也是暂时的保护,严世镛多疑,越是看起来荒唐的理由,他反而可能越容易接受,至少能分散他部分注意力,只是……于你名声有损。”
松月淡淡笑了笑,“无妨,名声之于我,早就不算什么了。”
顾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化为一句:“保重,万事小心。”
“你也是。”
——
严世镛带人离开玲珑阁后,并未放弃。
他下令全城秘密搜查鬼手下落,并加强了对港口区及可疑区域的监控,同时也没放松对顾沉舟和玲珑阁的暗中监视。
然而,一夜搜寻,鬼手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那晚玲珑阁内的私会场景,虽然可疑,却也抓不住实质把柄。
飞燕携带的破晓计划存储卡,早已通过陈墨安排的另一条绝密线路,安全送出金海,几经辗转,最终送达赤霞会高层手中。
数日后,根据破晓计划泄露的情报,赤霞会联合其他爱国力量,成功挫败了东海商会与当局一项重大的经济掠夺阴谋,给予其沉重打击。
严世镛因此事受到上头申斥,焦头烂额,对鬼手失踪案的追查不得不暂时放缓。
玲珑阁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松月借口身体不适,休养了几日。
顾沉舟则在公开场合对此事绝口不提,仿佛那夜真的只是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风流插曲。
两人的关系在金海上层圈子的小范围流传,反而成了某种掩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大的风暴开始酝酿。
东海国的侵略野心日益膨胀,边境摩擦不断,全国上下抗战救亡的情绪愈发高涨。
赤霞会积极准备,顾沉舟也暗中整军经武。
在一次秘密会议上,顾沉舟提出,建议将松月转移至后方后勤队伍,但松月拒绝了。
“我不想做一个被保护、等待消息的人。”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我学过一些医护知识,也许……我可以去更需要的地方,做更有用的事。”
顾沉舟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说出“我不做笼中雀,愿为击水鹏”的女子。
不久后,全面抗战爆发。
顾沉舟率部起义,投身民族救亡的洪流。
松月则以一名普通战地救护员的身份,加入了后方的医疗支援队伍。
她没有选择相对安全的大后方医院,而是主动申请,跟随作战部队行动。
她跟随他的部队,转战南北,从江南水乡到北方平原,经历了无数惨烈的战斗,抢救了数不清的伤员。
炮火和鲜血让她迅速成长,褪去了最后一丝戏台上的柔美,眉宇间染上了风霜。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月老板,而是战士们尊敬的月医生。
1945年,战争宣告胜利。
广场前,人潮如海。
在观礼的人群中,站着两个身影。顾沉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代表战功与荣誉的勋章,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鬓角已染霜华。
站在他身旁的,是松月。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齐耳短发利落干净。
两人之间,没有牵手,没有依偎,但那份默契与深情,却流淌在无声的空气里。
庄严的国歌奏响,国旗冉冉升起,如同跃出地平线的朝阳,光芒万丈。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
顾沉舟和松月立正,向着国旗升起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这个军礼,敬献给无数牺牲的战友,敬献给脚下新生的土地,敬献给这来之不易用鲜血浇灌出的和平与尊严。
顾沉舟放下敬礼的手,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泪流满面的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松月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露出一个灿烂如朝阳的笑容。
顾沉舟也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握紧了她的手,然后,两人一起,再次抬头,望向那面飘扬的国旗,望向这片他们为之奋斗、牺牲、并最终守护住的壮丽山河。
山河犹在,月满人间。
盛世,如我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