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趁机翻身而起,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枪杆,用尽全力向前一送。
花枪穿透鬼手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戏台柱子上。
鬼手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的枪杆,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挣扎了几下,便头一歪,没了声息。
松月松开手,踉跄后退,靠在了另一根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臂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鬼手,她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真的……杀了人。
“快!这边!” 陈墨的声音急促传来,他已带人解决了外围暗哨,翻墙而入。
看到眼前景象,陈墨眼中闪过惊诧与敬佩,但动作丝毫不停。“飞燕呢?”
“在那边。”松月虚弱地指向戏服堆。
陈墨迅速扶出飞燕,后者虽然受伤不轻,但意识清醒,看到鬼手的尸体和松月的惨状,眼中满是震动。
“没时间了,严世镛的大队人马很快会到!”陈墨快速道,“尸体必须处理掉,现场必须清理!”
他指挥两名手下,用早就备好的油布迅速将鬼手的尸体裹紧、捆扎,又有人快速用特制的药粉和沙土掩盖地上和柱子上的血迹。
“月老板,你身上的伤口要简单处理,衣服也得换,不能留明显痕迹。潜龙应该快到了,后面……恐怕还得演一场戏。”
松月会意,强撑着点点头,在陈墨一名女下属的搀扶下,快速返回自己小楼处理伤口、更换衣物。
陈墨则与手下将包裹好的鬼手尸体迅速运出,他们利用提前准备好的运粪车将其带出城,沉入江心。
至于飞燕,则被伪装成重病的戏班杂役,由陈墨亲自护送,从另一条早已打通的秘密小路转移至安全屋。
他们动作极快,效率惊人,显然对这类紧急处理早已演练过多次。
不到一刻钟,后院除了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再看不出其他问题。
就在陈墨等人刚刚撤离,松月换上一件高领旗袍回到前院戏楼时,顾沉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风,悄然从戏楼一侧的窗户翻了进来。
“陈墨处理干净了?”他低声问。
“尸体和飞燕都带走了,血迹大致掩了,只有那枪……”松月指了指角落里的花枪。
顾沉舟看了一眼花枪,知道这是明显的破绽,但现在已来不及做更细致的处理。
他快速道:“严世镛马上就到,他找不到鬼手,必不会罢休。现场虽处理过,但这枪的痕迹瞒不过他,我们得有个说法。”
他目光落在松月身上,“就说……我与你在此私会,撞见有贼人潜入行窃,与之发生搏斗,贼人受伤逃窜。你被误伤,我为了保护你,也与之交手,故现场凌乱,留有凶器。”
这说辞能解释大部分痕迹,也将两人的亲密关系摆在明面,或许能混淆部分视听。
松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将两人的关系改变,作为掩护。
她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但要快,做出刚结束慌乱的样子。”顾沉舟说着,迅速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一旁,又扯松了领带,弄乱了头发,还故意在脸上抹了点灰尘。
松月也配合地再次弄乱了些发髻,将旗袍领口扯得微敞,用力揉搓眼睛,让眼眶泛红。
两人刚刚仓促准备好,玲珑阁大门方向就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呵斥声,以及大门被撞开的巨响。
火把和手电的光亮瞬间涌入前院,嘈杂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戏楼。
“砰!”
戏楼大门被一脚踹开!
严世镛在一群如狼似虎的肃查处士兵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对准了台上这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顾沉舟下意识将松月往身后护了护,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沉声喝道:“严总长?你这是何意?深夜擅闯私宅!”
严世镛的视线在顾沉舟松开的领带和松月泛红的眼眶来回移动。
“顾帅,月老板,好兴致啊。”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深更半夜,戏楼之内,二位这是……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特意加重了“唱”字,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现场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严世镛,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顾沉舟仿佛被激怒,“顾某与月老板在此商议新戏剧本事宜,不料竟有贼人潜入意图不轨!方才与之搏斗,贼人已受伤逃窜!月老板也不慎被划伤!你不同青红皂白,带兵闯入,是想吓唬谁?还是要包庇那贼人?!”
“贼人?搏斗?”严世镛冷笑一声,缓步上前,用脚尖轻轻踢开那半掩花枪的幕布,让染血的枪头完全暴露在火光下,“那这枪上的血,也是贼人的?月老板的伤,也是贼人所为?顾帅您这衣衫不整,也是与贼人搏斗所致?”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花枪枪头的血迹,又瞥见地上几处未曾完全掩盖的深色印渍,眼神越发锐利。
“顾帅,明人不说暗话。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鬼手,追踪赤霞会乱党至此,便失去了联系!而这玲珑阁内,却有新鲜搏斗痕迹,月老板更是身上带伤!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站起身,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松月:“月老板,这枪是你的吧?这伤,是怎么来的?那贼人,究竟是谁?现在何处?!”
松月身体微微一颤,向顾沉舟身后缩了缩,脸上血色尽褪,却强撑着颤声道:“枪……枪是我的,平日练功用……那贼人蒙着脸,身手极好,闯进来想偷东西,我……我拿枪阻拦,被他夺了枪,还划伤了……是顾帅刚好来,打退了他……贼人跳窗跑了,我们……我们正想去报官……”
她这番说辞,与顾沉舟所言基本吻合,将一个受惊女子的状态演得惟妙惟肖。
“刚好来?跳窗跑了?”严世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寒,“顾帅日理万机,深夜刚好来戏楼与月老板商议剧本?而一个能从我肃查处鬼手手下逃脱的贼人,就这么轻易被顾帅打跑,还跳窗跑了,不知所踪?月老板,你这故事,编得可不太圆啊!”
他猛地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松月,又扫向顾沉舟:“我看,不是贼人跑了,而是有人被藏起来了!或者……根本就是有人贼喊捉贼,杀了人,还想掩盖!”
他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指控!
“严世镛!你血口喷人!”顾沉舟挡在松月身前,与严世镛针锋相对,“你说我杀人?证据呢?就凭这杆沾血的枪?这戏班武行的枪,哪天不沾点磕碰出的血污?就凭月老板的伤?她一个弱女子,被贼人所伤,有何奇怪?”
“你说鬼手失踪与我有关,更是荒谬!我今夜一直在百乐门舞会,中途离席来此不久,在场众人皆可作证!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测,就敢出言污蔑!你这肃查处总长,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严世镛脸色阴沉似水,他知道顾沉舟难缠,也料到对方会有说辞。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鬼手追踪至此消失的事实。
眼前这对男女,尤其是这个看似柔弱的戏子,绝对有问题!
“顾帅既然说自己清白,月老板也说自己是受害者,那好。”严世镛阴恻恻地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了彻底洗清二位嫌疑,也为了找到杀害我部下的真凶,恐怕得委屈二位,跟我回肃查处协助调查了。尤其是月老板,作为凶器所有者和直接当事人,必须跟我们走一趟!放心,只是例行问话,若真如二位所说,很快就能回来。”
他这是要强行带人,只要把人带回去,进了肃查处的大门,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嘴。
“你敢!”顾沉舟怒目而视,“月老板是清白百姓,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严世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抖开,上面盖着猩红的印章,“就凭我现在怀疑她与一起凶杀案及赤霞会乱党活动有关!这是总局签发的特别调查令!在调查期间,我有权传唤任何嫌疑人!顾帅,你是要妨碍我执行公务,包庇嫌疑人吗?这罪名,你可要想清楚!”
他祭出了总局的大旗,将事情性质升级。
顾沉舟胸口起伏,看着严世镛步步紧逼的架势。他知道,严世镛今夜是铁了心要带人走,硬抗只会让情况更糟,坐实自己做贼心虚。
他必须做出选择。
顾沉舟死死盯着严世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特别调查令!严世镛,你最好秉公办理!若让我知道你在里面滥用私刑,屈打成招,我顾沉舟绝不与你干休!”
他这看似服软的话,实则是在为松月争取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也是在警告严世镛。
严世镛嗤笑一声:“顾帅放心,肃查处办案,向来公正严明。” 他挥了挥手,“来人,请月老板回去协助调查!仔细搜查整个玲珑阁,任何可疑物品、痕迹,都不能放过!”
士兵上前,给松月戴上手铐。
严世镛满意地挥挥手:“带走!仔细点!”
士兵上前,将松月押出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