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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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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

玲珑阁一别,松月被直接投入肃查处最深的那座监牢,编号“甲七”。

那是一个地下的石砌囚室,终年不见天日,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审讯,在松月被关押后的第一个清晨便开始了。

没有铺垫,没有周旋,严世镛似乎想用最快的速度,撬开她的嘴。

他太想知道鬼手的下落,想知道那晚玲珑阁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想通过她,抓住顾沉舟的致命把柄。

刑房比囚室更加恐怖。

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铁器,有些带着暗红的锈迹,有些则闪着冷冽的新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另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松月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严世镛没有亲自下场,他端坐在刑房角落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如同在欣赏一场戏剧。

执刑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鞭子是第一道开胃菜。

浸过盐水的牛皮鞭,带着倒刺,抽打在身上,每一次都能带起一片皮肉和血沫。

松月咬紧了牙关,起初还能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到后来,便只剩下破碎的抽气。

她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某一块污迹,仿佛要将那污迹看穿。

她始终重复着最初的说辞:贼人、偷窃、搏斗、逃跑。

关于鬼手,她只说不认识,没见过。

关于顾沉舟,她只说他是碰巧来商议剧本的客人。

严世镛的耐心在鞭挞声中一点点消磨,他挥了挥手,烙铁被烧得通红,抬到了松月面前。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月老板,这细皮嫩肉的,何苦呢?”严世镛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说出鬼手的下落,说出那晚的真相,说出顾沉舟的事,我立刻放了你,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何必在这里受这皮肉之苦?”

松月抬起被冷汗和血污浸湿的眼睫,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嗤——!”

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她左边锁骨下方的位置,皮肉焦糊的剧痛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同时传来。

松月身体猛地向上弓起,铁链被她挣得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的短促嘶鸣,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住了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晕过去就可能说胡话。

焦臭的味道在刑房里弥漫,松月瘫软在刑架上,全身被冷汗浸透,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她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严世镛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俯视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还是不肯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法子。”

他阴冷地笑了,“哦,对了,顾帅很关心你的情况,特意请求来……探望。我想,让他亲眼看看你这副模样,或许,能让你更快地想清楚。”

松月涣散的目光猛地一凝。

——

顾沉舟被请到肃查处时,脸色是惯常的冷硬,但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的黑色风暴。

严世镛假惺惺地接待他:“顾帅,月老板的案子,有些棘手啊。她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想着,或许您来劝劝,她能听得进去。”

“严总长说笑了。”顾沉舟声音冷得像冰,“一个戏子,与我何干?她的案子,依法办理便是。”

“话不能这么说,”严世镛笑容不减,“毕竟顾帅和月老板有过一段风月,总是有些感情的。何况,月老板一直喊着冤枉,于情于理,顾帅都该来看看。”

这是阳谋。

严世镛就是要让顾沉舟亲眼看着松月受刑,观察他的反应,击垮他的心理防线,或者,逼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顾沉舟知道,自己不能拒绝。拒绝,就是心虚。

他被带到刑房隔壁一个昏暗的观察室,透过一面特殊处理过的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刑房内的一切。

而刑房里的人,却看不到这边。

当他看到被铁链锁着的松月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只有那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

他必须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冲过去,不砸碎那面玻璃,不把眼前那些人全部撕碎。

严世镛就在他身边,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刑房里,新一轮的鞭打又开始了。

松月似乎已经痛到麻木,连闷哼都变得微弱。但她始终没有改口,没有求饶,只是偶尔会抬起头,茫然地望向某个方向,眼神空洞,仿佛意识已经游离。

顾沉舟就那样站着,看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看着鞭子扬起落下,看着鲜血再次染红她破碎的衣衫,看着她身体无意识地痉挛……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鞭子抽在自己心上,一下,又一下,痛彻骨髓。

“看来,顾帅的薄面,也没什么用嘛。”严世镛在一旁凉凉地说。

顾沉舟喉结滚动,极力让声音平稳:“冥顽不灵,自讨苦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觉得让顾沉舟旁观的目的已经达到,又或许是松月的坚韧超出了预期,严世镛终于示意暂停。

松月被从刑架上解下,如同破布般扔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严世镛对顾沉舟假笑道:“顾帅,你看,这女人实在是嘴硬。寻常刑罚看来是没什么用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

顾沉舟冷冷看向他。

“顾帅与这戏子,毕竟有过一段旧情。”严世镛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或许,由您单独去劝劝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能听得进去?只要她说出鬼手的下落和那晚的实情,我保证,立刻放了她,既往不咎。这对她,对顾帅您,都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顾沉舟心知这是另一个陷阱,严世镛想监听他们的对话,想捕捉任何可能的破绽。

但他同样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与松月沟通的机会。

他沉默片刻,仿佛经过艰难抉择,才沉声道:“既然严总长如此信任,顾某姑且一试。但若她仍执迷不悟,便请严总长依法严办,不必再顾及我的颜面。”

“好!顾帅痛快!”严世镛抚掌,眼中精光闪烁。

片刻后,顾沉舟被允许单独进入刑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但隔着门,他知道有无数只耳朵在倾听。

刑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松月蜷缩在稻草堆上,听到脚步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顾沉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僵住。

最终,他只是用极其轻微的气声,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说:“何苦……”

松月缓缓抬起眼睫,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她看着顾沉舟,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破碎的笑。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同样轻的气声,断断续续地,念了两句戏词,“……风雪……阻归程……匣中……剑鸣……”

这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一出冷门戏《夜奔》中的词。

原意是英雄落难,风雪阻路,但匣中宝剑依旧渴望出鞘鸣响。

此刻从她口中念出,含义截然不同。

她在告诉他,情况危急,但最重要的东西安全无恙,依然在匣中。

顾沉舟听懂了,他眼眶发热,强行忍住,接了一句另一出戏的唱词,那是《霸王别姬》中虞姬安慰项羽的:“……且待……东风起……再整……旧山河……”

意思是:坚持住,等待时机,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们还能一起完成大业。

松月听着,眼中的亮光微微晃动,似有水光。她看着顾沉舟,缓缓地摇了摇头。

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没有声音,但顾沉舟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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