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随后眼前的门板震颤,她吓得咬他撑脸侧的手,又硬又韧的手背,上面凸起的血管在她齿尖跳动。
“说谎。”嘉树贴在耳后说。
她扭头屈辱地瞪着他,因为他的强势眼里漫了些雾气,导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耍公主脾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叮咚响,是电梯的声音。
“顾问,嘉禾小姐已经睡了,您有事可以先吩咐我,我等她醒来再转达。”
母亲没回冯管家的话,脚步声渐近,很快停在门口,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和母亲质问同时从门板传进邢嘉禾的耳朵。
“嘉禾!嘉禾!你在吗?”
母亲怎么突然来这?
她的语气好奇怪。
邢嘉禾不知为何如此心慌意乱,嘴巴被猝不及防塞进揉成团的手帕,脸上的震惊还未形成就被抱了起来,像一只蝴蝶被蛛网黏到门板,这一张由呼吸和热量制造的蛛网让她动弹不得,而捕食的毒蜘蛛的触肢已然将她穿透。
“嘉禾小姐脑袋受了伤,现在肯定在熟睡,您去旁边房间休息一晚,早上再和她说吧。”
她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身在何处,那绸缎拂过脸颊,她如此憎恶自己产生的渴求,也憎恨邢嘉树极力控制自己。
她感觉身上一切都在窒息,喘不过气,母亲和冯管家的交谈成了轮番折磨她的鞭子,而邢嘉树这只毒蜘蛛将毒牙刺进她的脖子,麻痹她的神经,摧残她的理智,试图肢解她的腿。
索性母亲听取了冯管家的建议,脚步渐行渐远,她也被挪到沙发,嘉树的表情不似以往温和或冷漠,如临大敌般杀伐气在夜里疯长。
他注视她,双手捧住她的头,扒开她的唇同她接吻。这吻很深很粗暴,她几欲窒息,如果他没抱住,用最坚硬支撑她,身子就要滑倒在地。
嘉树又把她提起来,她魂不附体地看着他,喉咙紧得喘不过气,“妈妈为什么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吗?”
嘉树抱住她,汗津津的下巴搁在肩窝,轻描淡写地说:“阿米尔死了。”
邢嘉禾心跳骤停,她庆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就能看见深深的恐惧。
她搞错方向了。
比起复仇,她要做的是在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眼皮底下保命。
母亲肯定不知道幕后操纵者是他,否则不会来半夜来公寓找她。
暂时不能揭发他,否则他肯定手起刀落。
她该怎么办……
“你分心了。”他说:“在想什么?”
她试探道:“d知道这件事了吗?”
你看见鲁杰罗不会心里难安吗?父亲是你杀的吗?你下一个目标是谁?你一点亲情都不顾吗?
其实想问这些。
“你为什么关心d?”
“随便问问。”
“阿姐。”他拖着长腔,沙哑的嗓音让音质充满深沉的雄性特征,“你会不会背叛我?”
邢嘉禾在他身上打了个寒颤,怕他从自己表情发现端倪,紧紧抱住他。
看着嘉树粉红的耳缘和脖颈,计从心来,主动将唇凑上去吻他的耳朵,缠绵悱恻地说:“我怎么会背叛你,你知道的呀,我最爱你了。”
说出这些话比她想象中简单。
嘉树所有动作静止了,全身肌肉却开始颤抖,呼吸急促粗重。
吸血鬼症犯了。
这玩意真是个隐形检测仪。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邢嘉禾甜蜜蜜地说:“你和我相似的脸,像月光的头发,像火烧云的眼睛,都正中我靶心,哪怕你对我不好,哪怕我失忆,我都爱你。嘉树,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邢嘉树踉跄着拔出来,脸颊、脖颈、手……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变成了漂亮的玫瑰色。他紧紧捂住口鼻,白睫毛颤巍巍的,眼神在昏昧光线里难以看清。
沉默几秒,她轻声问:“你呢,你爱我吗?”
邢嘉树不止短暂失聪,视野里都是飞舞缠绕的线条,他看不见她。
本可以在彼此的狂野纵欲中了解她的最真实的想法,她为什么为鲁杰罗说爱他?
他的心脏被怨恨缠绕得近乎窒息,可下一刻一种渴望解救了他。
他恍惚回到乾元最高的阁楼,浓腻七月的光芒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
,他站在狭仄卑微的阴郁中,望远镜里,姐姐走在无情的阳光下,轻快地走在绿宝石般的草坪,系着丝带的草帽压脑袋上,一头卷发金灿灿。
邢嘉树试图借助微弱的光线看清她的表情,可他此刻像个盲人无法拨开视野里的线团。
他也无法接近她,因为身体里怨恨和另一种感情太澎湃了。
它们起伏涨落,就在阁楼的窗外。
邢嘉树握住项链的十字架,双脚在房间游荡,跌撞在家具上。一团明亮的线团朝他走来,他提高了分贝,“不、不……”
别靠近我。邢嘉禾明白他的意思,停住脚步。
如愿看到他失去理智,他的额头被汗水浸湿,像个焦虑的青少年,走来走去,咬着指甲。
床头柜的香薰蜡烛熄了,他幽暗高大的身体与黑夜融为一体。
只能看到银白头发。
她忍不住喊道:“嘉树,你不回答我吗?”
如果你跟我解释……
他走到窗台,像个精神病把脸贴到玻璃,然后掏出手机,发抖的手指敲击着。
她知道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想打字告诉她,心脏忐忑不安地跳动着。
最后他不知为何扼住了喉咙,打开房门离开。
邢嘉禾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慢步走到窗台,那辆停在公寓楼下的车消失于倾盆大雨。
这世界真孤独,身体就这样缺了一块,可能是包裹胸腔的肋骨,否则怎么会如此空荡脆弱,连风雨都挡不住,任由它们在身体闯荡呼啸。
她面无表情走进书房,从书柜底下拿出保险箱,输入密码,取出57封信。
只拆了一封信,还有56封。
过去没勇气面对,如今骄傲不允许。
她越想弄清楚真相,他就越变本加厉。
是她恶意揣测吗?
是她没给机会吗?
是她主动推开吗?
他总有百种阴谋罗织,扮演凶手又扮演受害者。
她将所有的信放回密码箱,转动密码锁,闭着眼改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密码。
邢嘉禾眼睑下方沿睫毛边缘静静卧着两泓飘忽闪烁的湖水。有几个瞬间,不想再强忍,可她高高仰起了头。
邢嘉树这三个字都是根据她名字配的,邢嘉禾这三个字就是底气,使她身处罗马,那种压倒一切的骄傲就像面高高的旗帜树立。
她已经很委屈了,不可能再放下身段。
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邢嘉禾爬到木梯,掀开书房的暗层阁楼,将装了57封信的密码箱抛进去。
洗了个澡,邢嘉禾躺床上翻来覆去,她越想越气,像个神经病对枕头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精疲力尽后,她闭上眼,琢磨怎么脱离这种悲伤逆流成河的非主流状态。
脑子里浮现一个闪闪发光的单词,teterboro。
所有纽约女孩都知道,这词意思是“我有一架飞机”。
泰特波罗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机场,运营非商业航班。如果周五晚上在新泽西外出,好奇为什么高速公路上挤满带司机的豪华轿车,那一定是那些富豪们跑去棕榈滩赶g-v。
邢嘉禾也有一架私人飞机,外祖父留下的遗产。反正没到期末,旅行正好。况且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几天呆纽约不安全。
隔天,她早早起床洗漱完下楼,把这项重大决定告诉母亲和冯季。
母亲当时正在边看报纸边喝咖啡,闻言看她一眼,低头沉默地喝了几口咖啡,“和嘉树一起?”
邢嘉禾坐下,“不呢,嘉树应该很忙,我就不占用他的时间了,是和姐妹团,淼淼和表哥他们啦。”
“嗯,去吧,多玩几天,注意安全。”
看来阿米尔死的事没公布。邢嘉禾知道这是母亲的善意,她点点头。
大多数纽约女孩都对私人飞机,那种感觉无与伦比,她们无法拒绝一次旅行。邢嘉禾筛选了几个人,包括不限于密友和日后有可能帮助自己的人。
私聊发完邀请,立刻得到响应。
当然,发出信息后她有点害怕,毕竟这事没告诉嘉树。
但继续留纽约,她又开始像个非主流了,她暗示自己,无论感情或邢嘉树都不值得费心。
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她得保护自己和母亲。
还得想个办法不让嘉树发现。
按照他昨日表现,大概率,至少一天到两天将躲避她。
其次阿米尔死了,家族这几天肯定陷入混乱,嘉树不可能每天亲自跟踪,一定是派人。
邢嘉禾绞尽脑汁写了两封真情告白、极其肉麻恶心的邮件定时发给嘉树用来“震慑”。
再叫和她身形相仿的女佣把头发烫染成和她一样。
离开纽约后,女佣穿着她的衣服和冯季一起开着她的专属粉色劳斯莱斯去购物。
这样只要嘉树不到公寓,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蒙混过关。
紧急情况下做出如此明智的决定,真是令人欣慰。
不愧是我。
她夸了夸自己。
下午五点整,一切准备就绪。邢嘉禾戴着两个女佣和两个行李箱飞奔下楼。一辆黑色奔驰车停街上,引擎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声。
她迫不及待跳上后座。
“嘉禾小姐,您真的不带我吗?”冯季委屈地问。
“当然,你别忘了我安排给你的任务。”
没有冯季,嘉树怎么信?
她安慰道:“别担心,你已经派了一队保镖在机场等我。”
奔驰不如劳斯莱斯,但车内冰凉舒适。邢嘉禾坐在奔驰后座,告诉自己,准备去里维埃拉享受旅程时别抱怨那么多。
.....
法国,昂蒂布的杜卡普酒店。
戛纳电影节期间,即使从举办地开车只需三十分钟,如果交通拥堵,则需要九十分钟。这简直让人窒息。
但邢嘉禾绝不可能选择那种需要提前现金支付,客房服务除俱乐部三明治和冰沙球之外什么都没有的酒店。
g-v比普通客机更快到达欧洲,早上六点抵达目的地,纽约时间凌晨十二点。
昨夜没睡好,她洗了个澡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上午11点醒来,她感觉时差反应快到难以置信。
她晕晕乎乎地推开百叶窗,倒吸了一口气。
绵延数英里的碧绿草坪一直延伸到地中海,地中海闪耀的光如同拍卖会出售的切割蓝钻。
有人敲门,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服务员走进来,端着一个银托盘,上面放着精致吃食,还有一张卡片:
【嘉禾小姐您好,欢迎莅临,晚上7点有am泳池派对,祝您玩的开心。】
这才对嘛。
邢嘉树算个屁。
死骗子,臭狗屎。
【作者有话说】
嘉禾:去死,fuckyou,姐不陪你玩了。
嘉树:你完了,我说真的。
嘉禾疯狂踩雷点,嘉树还沉浸在她跟我表白诶,她爱我还是因为鲁杰罗说爱我?
晚安啦小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