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母亲也知道,在家中时姐姐装病便不是一回两回了,当时姐姐问我做什么能引起皇上的注意,我便只想到了这个。”虞妩月眼眸清浅,很是自若。
此时已近午时,日头直愣愣地照了进来,却被悬着的纱窗挡了半,另一半斜斜地落在虞妩月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暗。
在虞娇珞入宫后,因她一向听话性子又软,于氏倒是偶尔会带她入宫。
听了她的话后,于氏沉着脸看她。
女子眉眼如画,褪却了那份柔顺后,放佛鲜活了许多,于氏心中突然生出了个荒谬的想法,她真的了解这个自幼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吗?
“你记错了,珞儿在家中时并未装过病。”于氏淡淡道。
“母亲如此说,那便是女儿记错了。”虞妩月很听话地改口道。
虞娇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刹那间,好似明白了什么,登时就看向虞妩月,蹙眉道,“你是故意的?”
这两日桃兰时常在她耳边说些虞妩月的小话,她听的多了便也觉得如此。
虞妩月正要开口,裴折砚负手走了进来,唇角还带着一丝笑,“你们在说什么?”
眼神落在虞妩月身上时,眼眸深了深。
“嫔妾参见皇上。”虞妩月行礼。
“臣妇见过皇上。”于氏也忙行礼。
“皇上您终于来了,臣妾可是等了好些时候。”唯有虞娇珞径直走了上去,话里带着些委屈,又带着些嗔意。
裴折砚垂眼看她,随意道,“处理政事忙了些,便来晚了。”
虞娇珞甚是贴心,“皇上若是忙可以不用来的。”
“无妨。”裴折砚说着话,眼眸却是落在了虞妩月身上。
于氏在一旁听着既为女儿得宠而感到高兴,也在心中思忖,不知刚才的话皇上听到了几分。
她不怕皇上听到,相反皇上听到才好。
皇上能如此宠珞儿,想来应是不喜心机深沉的女子的,刚才那话也是她特意问的,若是能让那丫头在皇上心中留下个心机深沉的印象,珞儿的路便会好走许多。
虞娇珞还欲撒娇,裴折砚却道,“用膳吧。”
用膳时,虞娇珞特意使了个小心思,她与于氏分坐在皇上两侧,将虞妩月挤到了一旁。
虞妩月未与她计较,在于氏一侧坐了下来,这一番折腾下来,她着实有些饿了。
膳食一件件的被端了上来,在等待的间隙裴折砚看向虞妩月,眼眸眯了眯,微哼一声,她倒是安静的很。
虞妩月一抬眸,恰与他的双目对上,虞妩月嘴唇微抿,眸中像是染了一层薄雾,带着些落寞,旋即又低下了眸。
裴折砚目光落在眼前的膳食上,蓦然轻嗤一声,唇角微勾。
——
“你说皇上去听泉宫用膳了?”瑶棠宫里,得知此事后,瑶妃对着面前的膳食,顿时胃口全无。
“是,不过。”石兰犹豫了下,在瑶妃生气前,赶忙开了口,“咱们在听泉宫的人传话过来说,安阳侯夫人似乎与虞才人起了冲突。”
瑶妃当即就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只听人说安阳侯夫人一来就把虞才人给支开了,话都没跟她说上几句,还时有训斥的声音传出。”
石兰知道的也不多,只把传来的话全数讲了一遍。
瑶妃听后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娘娘,您在想什么?”石兰好奇道。
虽说虞才人不敬孝道了些,除了这个,她也没看出别的什么来。
不过,能让安阳侯夫人那么说,看来虞才人还真是不讨人喜欢。
瑶妃睨了她一眼,“本宫还以为她们俩有多姐妹情深呢,现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姓虞的也厉害,在如此不讨人喜欢的情况下都能顺利入宫,还真是有些本事。”瑶妃又道。
她虽是家中嫡女,但当初为了争那入宫的名额也用了不少心思。
石兰似懂非懂。
瑶妃又唇角勾起,面露得意,“不合也好,正好方便了本宫,想来本宫只要稍稍一挑拨,她应该很乐意来本宫的瑶棠宫。”
“娘娘高见,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就是她求着咱们。”石兰眉眼低顺,顺着她的话,一味奉承。
瑶妃欣然一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仅达成了一开始的目的,还能膈应膈应玉婕妤。
“娘娘,您前日跟花房要的长春花,花房那边派人来说,已经成了,奴婢现在就去花房给您拿来。”石兰瞧了眼旁边的铜漏,脸上带着笑道。
瑶妃掩了掩唇,挥了挥手,“去吧,正好本宫也有些累了,无事不要来打扰本宫。”
“奴婢先扶您去歇息。”石兰并未立即离开,先扶了她去歇息。
见瑶妃确已睡下,石兰跟其他人交代不要进殿后,就出了瑶棠宫。
出了瑶棠宫后便往花房走去,期间经过一处假山,似是不经意地踢了下散落在地上的石块,又快步走开了。
玉锦轩处,虞妩月等人也已用完了膳,期间虞妩月只一味地吃菜,没怎么说话,倒是皇上与玉婕妤和于氏说了几句家常话。
用完膳,于氏正要退下时,裴折砚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虞夫人既是朝廷命妇,应当知道宫中礼仪,君臣之礼不可废。”
听此话,于氏心中登时就是一跳,皇上这意思是要她日后见了虞妩月那丫头还要行礼不成?
见于氏没回话,许大海暗暗提醒了下,“虞夫人?皇上问你话呢。”
于氏回过神挤出一丝笑来,“皇上的话臣妇明白了。”
裴折砚颔首,又道,“与安国公府的亲事若是相看成了,与朕说一声便是,朕给他们赐婚。”
“
多谢皇上圣恩。”于氏脸上的笑真切了些。
纶儿是她的长子,她对他寄满了希望,当初想将虞妩月那丫头嫁入安国公府也是想为纶儿铺路。
她入宫后她还可惜了一阵,没想到峰回路转,侯爷竟说动安国公府续了这门亲。
裴折砚轻瞥了她一眼,又转瞬收回,迈步离去。
许大海赶紧跟上。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皇上性子其实是有些霸道的,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皇上的东西只能皇上来处置,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裴折砚离去后,于氏松了口气,之前她只想着珞儿颇受皇上宠爱,竟不觉间失了几分敬意。
“娘,你刚才在想什么呢,皇上问你话都能走神。”虞娇珞不由埋怨道。
若是皇上因娘亲刚才之举迁怒她怎么办?
于氏叹息一声,她都有些后悔以前太过宠爱珞儿了。
虞妩月此时已有些困了,便对于氏道,“女儿还有事要忙,就让珊秀代女儿送娘出宫吧。”
珊秀适时地站出来,“奴婢送夫人。”
于氏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不必了,我还不至于连出宫的路都认不得。”
虞妩月也没强求,没说两句话便先行离去了。
于氏虽不喜她的态度,到底也没说什么。
临走时,于氏又对虞娇珞嘱咐道,“娘给你的东西你定要收好。”
虞娇珞点点头,知道娘说的是什么,她会好好用那张方子的。
交代完这句话,于氏便带着身边的嬷嬷走了。
回了玉锦轩后,千翠将珊秀拉到外头说起了悄悄话,“夫人有为难你们吗?”
因白玉簪子的事她要盯着殿内,便没跟着去,因此并不知道汀安殿的事。
珊秀四处瞧了瞧,小东子小北子两人在不远处打理庭中的花草,丹彤和芝雨不见踪影,许是去别处拿东西去了。
“我觉得夫人或许知道了些什么。”珊秀低声道。
千翠脸上一惊,忙问,“真的吗,那可怎么办?”
珊秀知道她担心什么,便笑道,“不用担心,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也不可能揭发小姐。”
只能在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只是,珊秀眸子沉了沉,也不知皇上听了多少,会不会对主子有不好的看法。
叹了一声,她现在倒是十分认同主子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君心难测。
千翠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那个白玉簪子怎么样了?”珊秀想起来问道。
“我已经把它弄碎了,捣鼓了好一阵子,捣碎后将它分开撒到好几个花盆里了。”千翠回道。
珊秀点头,“那就好,找个时间把那些花换了便是了。”
主子身上的事已经不少了,如今能少一件是一件。
汀安殿内,虞娇珞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将于氏给她的那方帕子拿了出来,又吩咐桃兰拿了针线过来,将帕子挑开。
将帕子挑开后,其背面露出一些小字来。
“桃苓你将这上面的字都写下来。”虞娇珞吩咐道。
“是。”桃苓早已将纸笔备好。
在桃苓抄写的空当,虞娇珞手肘支着榻几,指尖点着下颌,还是娘有主意,她之前只顾着生气,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娘说的对,日后虞妩月若是生不了孩子,还不是为自己做嫁衣。
不过,虞娇珞蹙了蹙眉,一想到娘交代的让她对虞妩月面上好些,虞娇珞就抵触。
她都跟自己争宠了,她为何还要好言好语地对她?
思绪片刻,虞娇珞仍是决定之前是怎样,以后也怎样,反正娘又不在一边看着,还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娘娘,抄好了。”桃苓将抄好的方子递到她跟前,虞娇珞接过,看了眼又递回给了她。
“你让人看着办吧。”
犹豫片刻,桃苓仍是将另一件事说了出来,“还有一事娘娘许是不知,奴婢昨日清点东西时,发现夫人给您打的长命锁不见了。”
虞娇珞蹙眉,有些不高兴,“这事你怎么现在才说,东西找到了吗?”
桃苓摇头,“奴婢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有找到。”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桃兰惊诧。
桃苓解释了一番,“奴婢是想着夫人进宫在即,不宜多生事端,若是说了怕会误了这难得的机会,也让夫人跟着白白担心。”
虞娇珞嘟囔了一句,“谁没事拿本宫的长命锁做什么。”
桃苓垂着头没说话,她更倾向于有人想利用那个丢失的长命锁做些什么,但,要做什么她却想不出。
她不说也是不想让娘娘被人利用了,至于长命锁的事她会继续让人盯着的。
虞娇珞皱了会儿眉,没想出什么来,便对桃苓两人道,“长命锁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尽量给本宫找回来。”
十岁之前每年娘都会给她打一块长命锁,因此,对丢失的那个她并不在意。
说完话后,虞娇珞也觉出些困意来,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本宫先去歇着了。”
说罢,便撑着桌几,站了起来,桃兰赶忙去扶。
午后的日头正是一天中最暖的时候,暖阳跨过听泉宫落在永和宫的墙檐上,投下片片阴影。
永红宫正殿内,宁修仪正手握一本诗集看的津津有味,月桃携了一簇刚摘的花走了进来。
宁修仪扫了一眼,随口问道,“许才人如何了?”
月桃边插花边回,“奴婢晌午去看了,抹了药看着好些了,膝盖处还有些肿,还是不能走路。”
“着人好好看着吧。”宁修仪随意嘱咐道,又问,“瑶妃那里如何了,有什么动静没有?”
月桃拿着剪子将插好的花修剪了下,“瑶妃那里没什么动静,不过,似乎是听说皇上去了听泉宫,午膳都没怎么用。”
“奴婢觉得,皇上还是挺宠着玉婕妤的。”月桃又添了句。
宁修仪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将诗集翻了个页,“谁知道呢。”
月桃想到什么,便放下剪子,将自己从别处听到的消息跟宁修仪说了遍。
“还有这事?”宁修仪眉梢微挑,神情诧异。
“确有这事。”月桃点头,“娘娘您说,虞才人入宫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关系吗。”宁修仪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不过,宁修仪的手仍是顿了顿,“她还真是胆子大,就是不知她这般费心入宫是为了什么?”
“娘娘说的是,安国公府对她来说也是一门好亲事了。”月桃又道。
“许是虞才人见玉婕妤在宫中受宠,心生羡慕便想入宫与她争一争。”月柳桃说道。
宁修仪嗤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安阳侯夫人走这一遭,那两人怕是不会在维持什么姐妹情深了吧。”
她觉得安阳侯夫人着实不怎么聪明,估计还是爱女心切,想为玉婕妤出头才会如此。
月桃点了点头,觉得娘娘说的有道理。
“月柳呢?”宁修仪抬头问道。
“您养身的那个方子,缺了一味药,月柳去太医院给您拿药去了。”
宁修仪点头,继续看手里的诗集。
太医院处,月柳进去后直接去找了平日里为娘娘把平安脉的陈太医。
“月柳姑娘来啦,是娘娘有什么事吗?”见月柳来了,正埋头写脉案的陈太医忙起身拱手道。
“陈太医客气了,之前给您看过的方子里缺了一味黄芪,我过来拿些。”月柳客气道。
“劳烦月柳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
“劳烦陈太医了。”月柳点头。
片刻后,陈太医便拿了包好的黄芪过来,递给了月柳,“这就是黄芪了,月柳姑娘收好。”
月柳接过,道谢了声,转身欲走不想竟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面书页顿时掉了下来,月柳忙去捡。
“真是对不住。”月柳面带歉意。
“无妨,这是王
太医的位置,他人不在,刚被许公公叫了去。”陈太医摆手道。
“王太医?”月柳想了下,“是负责玉婕妤的那个吗?”
陈太医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