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在叫唤。
“难受……唔……好难受……”
西蒙推门进去。
主卧的大床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
沈澜裹着半截被子蜷在床中央,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的脸颊烧得通红,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上,随着他翻身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可怜巴巴的,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欧阳峥坐在床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西蒙从药箱里取出体温计,快步走过去。
“张嘴。”
沈澜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体温计,那模样乖倒是乖,但乖得让人心疼。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恹恹的、让人想把他裹进被子里好好养着的脆弱感。
三十秒后,西蒙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数字,嘴角抽了抽:“三十九度四。”
欧阳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西蒙翻开沈澜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那双眼珠子转了一下,又闭上了,根本不配合。
西蒙转身从药箱里取出注射器,动作利落地开始配药。
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澜虽然难受,但耳朵好使。
听见“注射器”的声响,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往被子里缩了一大截。
“不打针。”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你发烧了,不打针怎么退烧?”
“不打。”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打针。”
“沈澜。”
“不打不打不打!”沈澜开始往被子里钻,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扭来扭去,把被子裹在身上,滚到床的另一边。
眼睛始终闭着,但动作一点不含糊——踢被子、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一气呵成,速度快得不像个发烧三十九度四的病人。
欧阳峥伸手去捞他,被他一把拍开。
“沈澜,听话。”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欧阳峥!”沈澜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答应我我就打针!”
欧阳峥的手顿了一下。
这小东西,跟他谈条件?
上次用那个“什么都行”的条件换了一晚上的平安,尝到甜头了。现在故技重施,想再骗一个条件。
“不答应。”欧阳峥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不打针。”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清,“不打。”
西蒙举着注射器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医生的冷静”变成了“看戏模式”。
他看着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又看了看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有一个提议”的小心翼翼,“除了打针,还有一个办法。”
欧阳峥转头看他:“说。”
“中药。”西蒙顿了顿,“熬一碗,喝下去,发发汗,比西药来得快,也不伤身。”
他说完,一脸“你快夸我你快夸我”的表情。
欧阳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总算有点用”的意思。
西蒙转身出了门,背影写满了“我太难了”。
熬药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沈澜一直在哼哼。
不是那种夸张的喊叫,是那种细碎的、软绵绵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哼哼。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在角落里,一声一声地叫唤,叫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难受……头疼……”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上也疼……哪儿都疼……”
欧阳峥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沈澜这次没拍开他的手。反而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把脸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眼睛还是没睁开,但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欧阳峥……”他闭着眼睛,声音又软又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难受……”
“我知道。”欧阳峥的声音放得很轻,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次能怪谁?你自己自找的。有床不睡偏上树,在树上挂了一整夜,你这体质不发烧才怪。”
沈澜哼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家养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