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安辞后,他脸上伪装的平静终于破碎了。
“啪”探照灯打开,骤然明亮的光线令他眯起眼睛,可很快,他就看清了那个被反绑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安辞垂着头,脸色青白,身上单薄的家居服已经湿透,被反拧着的手臂绑在椅子上,在强光的照射下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穆梁的心还是被揪紧,他低声呼唤着安辞的名字,安辞似乎从极深的梦境中挣扎着醒过来,向他投来的眼神,带着迷茫。
穆梁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他俯身,捡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到安辞的眼睛骤然睁大,一滴泪滚落下来,安辞虚弱地挣扎着,微弱的气音几不可闻,但通过口型,还是可以分辨出,安辞在说,“不要”。
为了这一句“不要”,穆梁愿意付出全部。
毫不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声响。
“不要!”安辞痛苦地垂下头,他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盖过了他无助的哽咽声。他挣扎着,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楚,骨折的手臂,身上的淤青,心口的锐痛,都变得浑浊。
他的脑海,他的眼前,都只剩下了穆梁扣动扳机的那一瞬。
枪没有响。
沈自山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居然愿意为了仇人的儿子去死?”
没有子弹的手枪落在地上,穆梁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沈自山道,“放他离开。”
沈自山冷笑一声,道,“绝不可能,许安辞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带他走。”
沈自山抽出腰间的匕首,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刚刚只是试探,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沈自山俯下身,捏着安辞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冰冷的枪管抵住他的下颌。
沈自山注视着安辞惨淡的神情,命令道,“用这把刀插进上腹,旋转半周。”
上腹的脏器是肺部,被刺伤并不会立即毙命,但匕首插入体内再旋转无疑会扩大伤口范围,失血和剧痛的作用下,即便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也会失去抵抗能力。
沈自山笑了起来,抵着下颌的枪管移开,朦胧间,安辞感觉到绑缚他的绳索被解开,沈自山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地上。匕首落在他面前,发出“当啷”一声响。
“真是天真的小孩子,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和正义。”沈自山俯身,逼视着安辞的眼睛,“科学、真理不过是最大的笑话,是最大的伪命题!相信只要揭露真相就可以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你以为靠着你和几个毛头小子的一腔热血,就能扶危济困帮助所有弱者,就能改变这个世界被强者规定的秩序?
“大错特错!”沈自山冷笑。折断的右臂无力垂落,将冰冷的匕首塞进安辞同样冰冷的左手掌心,沈自山命令道,“杀了穆梁,跟我离开这里。”
安辞垂眸,视线落在了左手的匕首之上,锋利的刀刃反射着探照灯的光芒,明亮得令人无法直视。
就好像二十年前,妈妈穿着紫色的长裙,走在乡间小路上,那天难得出了太阳,下沉的夕阳穿透大气层,留下一道刺目的光辉。可很快,原本属于她的神采被病痛消耗殆尽,逼仄的小屋,形容枯槁的人,临终前却带着一丝笑意,安辞没有哭,他仰头望着头顶白炽灯投下的光,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化为一轮巨大的太阳,指引着他前行的脚步。
他永远不会迷失,永远不会失去方向。
穆然攥紧了匕首,雪亮的刀刃划过一道冷光,刀尖却直直地对准了沈自山的方向。在长久的折磨之下虚弱不堪的人,此刻却迸发了生命中全部的力量。
虽有防刺服的保护,可沈自山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骇得后退了两步,胸口虽未被刺穿,但匕首也已没入体内一部分。
安辞的一双眼在灯光的照射下,同样闪烁着光芒,仇恨的火光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沈自山被骇得后退了两步。
“你要杀我?”沈自山的脸沉了下来,捂着心口被刺伤地方,他冷笑一声,低声道,“好啊,我成全你们,到地狱里做一对儿野鸳鸯吧。”
沈自山缓缓拔出体内的匕首,阴鸷一笑。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一般人并不是他的对手,更不要说一个连战斗站不稳的许安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