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男人按掉闹钟,失落地移开目光,“到喝水的时间了。”
长期昏迷的病人口舌发苦,蜂蜜水对身体有好处,入口甜蜜口感好,只是不少病人家属怕麻烦,还是选择给病人喂清水。男人专心地将杯子中的蜂蜜搅拌均匀,并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青年垂在床畔的指尖轻轻地动了动。好似蝴蝶振动翅膀,微小的幅度,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仪器的异常。
对于没有自主意识的病人,最好的喂食方法其实是胃管,最开始安辞刚做完手术的一段时间,需要将食物打成糊状通过胃管进食,但长期插管对食道和咽喉都有损伤,因此等安辞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后,就不再使用胃管这种痛苦的方式。
甜滋滋的蜂蜜水一点点儿地浸润着咽喉,半杯水往往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喝完,但男人却出奇地有耐心,每次咽喉无意识地做出吞咽反应,男人都会给予充分的肯定,“哇!真棒!再喝一口。”
给予昏迷的病人积极的反馈,采取夸张的表现手法增强情绪的交互,虽然不是治疗方案,但也是男人学来的偏方。
就这样在啦啦队的欢呼鼓励中喝完了大半杯水,男人也喊得嗓子冒烟,将被子里剩下的水含在口中,男人俯身,嘴对嘴将水渡给安辞。
“穆梁!”忽听得一声怒喝,穆梁抬起头,病房门口站着另一个人,理着干净利落的寸头,运动装上有雪水融化的水渍,正对他怒目而视。
李豪双拳紧握,“穆梁”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和穆梁不同,穆氏集团家大业大,穆梁自己出了事还能有几个得力助手顶上。他的运动器材公司不过是个个人小作坊,离开他就转不了,在他来海市不久,公司突然接到一笔大单子,在安辞做完手术后不久,他就连夜飞回了深城。
等他忙过旺季,料理完所有琐碎后,漫长的夏、秋两季早已过去。
即便是对穆梁恨之入骨,但李豪不得不承认,安辞被照顾得很好。长长了的头发柔顺光洁,指甲定期修剪,四肢并没有因为长期卧床而萎缩,整个人被拾掇得干净整洁,甚至连每天的更换的睡衣都和袜子的颜色搭配,布置得温馨舒适的病房的空气清新,丝毫看不出来这里住着一个长期昏迷的病人。
却没想到,穆梁这个胆大包天的贱男人,居然当着他的面,亲吻了病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这和猥亵有什么区别?
李豪哪里能忍,扯着穆梁的领子,猛地挥拳砸向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你这个变态,他都这样了你还在做脏事!你还是不是人啊。”
这话属实是冤枉了穆梁。起因还是助理转发给他的小视频,也算是某种民间偏方,不少家属为了激活植物人病患的感官,尝试用柠檬汁或者病人从前讨厌的食物刺激病人的味蕾。
安辞的胃不好,穆梁不敢贸然尝试这种方法,但他想到安辞此前很抵触他的亲吻,所以干脆每次喝水都嘴对嘴渡水......毕竟厌恶也是强情绪的一种,没准儿哪天安辞就被他气得醒过来,抽他两巴掌。
结果没等到安辞的巴掌,倒先被李豪这傻叉打了。
穆梁被按在地上打了两拳,嘴里淡淡的血腥气,他心头火起,这回可不会再让着李豪这个傻叉,扯着李豪的后领,一翻身将李豪制服,穆梁并没有向不想干的人解释的习惯,压抑着怒火,尽量压低了声音,“要打出去打。”
李豪冷笑一声,“是啊,出去!我正好有事要问问你。”
李豪站起身,梗着脖子狠狠瞪了穆梁一眼,穆梁整理着安辞的被子,点击了呼唤铃,虽然病情已趋于稳定,也有昼夜时刻不停运转的仪器严密地监视着病人的身体情况,但这半年,只要他出门,必要确保屋子里有人照看。
佣人进门后,穆梁嘱咐了两句才出了门。
李豪已等在走廊尽头阳台门外,医院的窗户都做了封闭式处理,从内向外望去,像极了身处窄小的囚室。两个男人都有些沉默,李豪点了根烟,穆梁咳了几声,这一咳就有些止不住,咳嗽的震颤源自肺腑深处,那把军刀虽然没有要了穆梁的命,却刺伤了他的肺部,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南山公司的健身器械进口单子,是你给我的?”李豪开门见山,“为什么?我给你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为什么还要送钱给我?穆梁,有时候我真看不明白你的脑回路。”
其实近年政策的收紧,同业竞争加剧,李豪的健身器材公司经营已经岌岌可危,前几个月,业内一家知名大型连锁健身房突然指名道姓要和他的公司合作,他只能暂时回到深城。
经商几年,李豪不至于天真到认为是自家产品有独到之处,大公司慧眼识珠所以主动求合作,甚至不需要调查,大数据就已经将缘由推送到他眼前。
“穆氏集团进军健身行业,收购南山公司疑似布局大健康产业。”
一开始,李豪怀疑一切都是穆梁的阴谋,毕竟当初穆梁昏迷了一段时间,后来又为了安辞动手术殚精竭虑,无暇顾及工作,沈自山和沈津南趁机发难,导致穆氏一家子公司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