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豪只懂得,穆梁大概是损失了很大一笔钱。以穆梁的实力,如果真要调查,不难查出自己和沈自山接触过。可是订单的合同已经签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直到合同履行完毕,真金白银的尾款汇入银行账户,他才明白,穆梁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报复,穆梁只是用一笔数额巨大的订单支开自己,让自己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安辞和他的事情......仅此而已。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放弃这笔订单,专心陪伴安辞,但他没有。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如今,穆梁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似的,李豪反而恨不起来了,他将烟头捻灭,穆梁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
“因为你是安辞的朋友。”穆梁突然道。
李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穆梁是在回答方才“为什么帮助自己”的问句。
和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了,李豪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散去烟气,就要回病房探望安辞,可大概是穆梁的身影太过寥落,心中竟升起一丝同情。李豪转身站定,好心提醒道,“安辞他不会原谅你的,你们不可能重归于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调查过安辞,其实在安辞十岁那年,曾被收养过。”
***
那时候因为母亲离世,安辞变得沉默寡言,显然对家庭还抱有期望和幻想。一家当地有名的富商,因为安辞出类拔萃的成绩,和年少时已显露的俊秀长相,不管安辞的年纪已经足够大,选择收养了安辞。
可是不到半年,安辞独自回到了孤儿院。
养母开着小轿车追到孤儿院,哭声喊声震天响,求着安辞跟她回家,安辞整个人蜷缩着躲在被子里,颤抖着哭了很久。
安辞从未讲过这段经历,但李豪还是从孤儿院老师和部分走读生口中拼凑出真相。富豪领养安辞不过是为了面子功夫,兼之“太子”不成器,需要一个成绩好品行好的“伴读”。
安辞被领养的最初一段时间,养父母尚且能对安辞保持尊重,可不到两个月,安辞除了需要和家里保姆一起做家务,还要承担给“太子”辅导功课的任务。
安辞没有抱怨,任劳任怨地承担着一切不公,只为养父口中那个温暖的“家”,还有尚存良心的养母眼中偶尔闪过的愧疚。
养父母的轻视,还有“太子”不加掩饰的敌意,佣人们见风使舵......可为了那种近似于母爱的慈蔼光芒,安辞还是选择了忍耐。
直到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逼迫安辞在期末考试中作弊,那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考试,家里早给太子爷安排了出国留学的退路,这场期末考试,不过是太子爷问家里多要点零花钱的筹码。可被安辞拒绝后,太子爷恼羞成怒,那段时间安辞的身上总带着伤,哪怕有一次安辞被打得鼻血长流,养父还是会用小孩子打闹不懂事敷衍过去。
直到安辞开始反抗,在一次殴打中还手,一拳把太子爷打成了乌眼青。
养母心疼亲生儿子,呜呜直哭,一时间口不择言,竟然错口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和你亲妈一样,没有家教的小杂种。”
养母自知失言,立即慌了神,辩称自己无心失言。
可养母究竟是无心之言还是真实想法,安辞已无心追问,当晚,他就离开了那个幸福的家。
后来过了几年,李豪才敢问起这段经历,安辞含混地描述自己和养母“性格不合”。但李豪知道,安辞是喜欢养母的,虽然母亲在他心中无可替代,但养母温柔善良的笑容,仿佛代表了母亲的另一种人生,不会为钱奔波劳碌,家庭幸福美满的另一种人生。
母亲是一道无法践踏的底线。后来养母又来找过安辞几次,送来了不少日用品教辅书,甚至还有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是安辞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应该喜欢的东西。可安辞连包装都没拆,直接让人送了回去,直到安辞离开了清水县,都再没见养母一面。
“安辞他看上去很柔软温和,但他的心性比任何人都要坚定。或许,他曾经无数次原谅了你,但只要有一次你触碰到他的底线,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再原谅你。卖惨博同情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李豪神色带了几分怅然,第一次用平和的态度和穆梁说话,“穆梁,放弃吧,今生今世,他不可能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