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霜迅速摁灭香烟,挥散烟雾,夏天抱起儿子离开卧室说:“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得先去找本故事书。”
戚霜将落地窗完全敞开通风,去了浴室洗漱,刷牙后确认了好几次口腔有没有烟味残留,夏天抱着儿子回来,正好交接,戚霜抱着儿子讲故事,夏天洗完上床时戚述早睡过去了。
一家三口睡在一起,等熄灭了,戚述窝在妈妈怀里,两只脚丫搁置在爸爸的肚皮,睡相极坏,戚霜在黑暗中摸着儿子柔软的发丝,忽然说:“夏天,你说我当时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判决方案呢?”
夏天不记得这是戚霜第几次做假设,在她手上的案件每一桩都得到圆满,她维护法律正义尽自己最大能力仁慈。
从没有过一遍遍做着虚假的幻想,企图改变最初的结局。
“戚法官,别老钻死胡同。”夏天揉捏着儿子的脚,轻声说,“你该走出来了,儿子从未怪过你。”
当初那件家暴案,女方进入婚姻两年却遭家暴多达二十多次,上诉数次遭一一驳回,再加上妇联给出的男方的保证书、警方出具的家暴告诫书,法院那边轻拿轻放。
女方最后一次上诉,其实不抱希望了,但她托关系找上了戚霜,她知道这位女法官也许会帮她。
戚霜也确实帮到她,女方拿到判决书时又哭又笑,别人只觉得她疯了。
男方即便拿到判决书依旧对女方纠缠不休,没了婚姻捆绑他们毫无关系,男方一共被拘留三次。
婚姻不再是施暴者实施暴力的保护壳,也不再是受害者承受暴力的枷锁。
男方因此记恨上戚霜,展开报复开车撞了戚霜。
与此同时,男方母亲在厨房搜出一瓶未开封的百草枯吓得报警甚至找上报社闹得沸沸扬扬,扬言女方想毒死他们一家,记者上女方家堵门原以为女方会否认,但她承认,当着媒体的面,女方轻描淡写说:“他能把我打流产,终有一日也能把我活活打死,逼急了我为什么不能反抗,无期徒刑无所谓,死刑也无所谓。他们至少应该感谢戚法官救了他们一家。”
“我唯一抱歉的人是戚法官以及她的儿子,是我连累了他们母子,真的很对不起。”
“假若时光能倒流,假若未来能预知,我不会愿意将麻烦带给戚法官。”
短短三分钟采访视频铺天盖地席卷网络,这桩案子传得轰轰烈烈,戚霜成了明星法官,热度居高不下,她所在的法院成了网红打卡地。
有人说戚法官救了男方一家,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实在不公平。
也有人说掺和了别人的因,就要承受别人的果,法官儿子遭受牵连,并不无辜。
网络声音瞬息万变,正常人认为戚霜是真正的好法官,是婚姻里许多女性受害者最后的救赎。
后来,男方因故意伤害公职人员及其家属,行为恶劣,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网络掀起一阵投票热潮,认为判的太轻了。
从始至终,戚霜从未出面回应过一句,那时戚霜动了辞职的念头。
当她提出来时,夏天从不干涉她任何决定,唯独戚述仰着小小的被裹住半张脸的小脑袋,很惊讶疑问道:“为什么呀?你辞职的话,我的眼睛不就白白牺牲了吗?况且这是你最爱的工作,你要因为一个坏人放弃拯救更多好人吗?”
“妈妈,你这样的想法很不正确。这个家我俩一个姓,我支持你是理所应当的,爸爸不和你姓都支持你,你就当为了他也不该放弃。”
都这种时候,戚述还想着逗妈妈开心。
正因为戚述不怪她,才是戚霜愧疚的源头,儿子从来都比任何人要偏爱她。
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却又无法好好保护他。
夏天的手停在戚霜脸上摸了摸,没摸到泪的时候唇角勾了一下:“戚法官,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睡整觉,再不休息要猝死了。我明天哄你,晚安。”
戚霜低低嗯了一声:“晚安,夏天。”
……
薄樱没法跟哥哥分开睡,还是跑到了哥哥房间睡下。
薄樱睡不惯柔软的床,盖不惯香软轻盈的薄被,穿不惯柔软芬芳的睡衣,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薄敛耐心似乎告罄,皱眉提醒道:“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