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松田血迹斑斑但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靠在路边几乎昏迷的江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上来吧,去哪家医院?”
“最近的!拜托了!”松田将江起扶上副驾,自己挤进后座。
小货车颠簸着驶向最近的区立医院,车厢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机油味,但此刻却是救命的方舟。
江起靠在椅背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松田一边用撕下的布条徒劳地试图加压止血,一边不断跟江起说话,不让他睡过去。
“坚持住,江起!就快到了!”
“hagi他们……风户……”江起喃喃道,视线模糊。
“别管他们!你先管好你自己!”松田的声音嘶哑,“你要是死了,这一切就真他妈全完了!”
是啊,如果他死了……风户的线索,森川的秘密,还有那神秘的“帽子男人”和今晚冷酷的追兵……所有的一切,可能都会随着他的死亡,重新沉入黑暗。
他不甘心。
胸口撕裂的疼痛,血液流失的冰冷,都不及那种被阴谋笼罩、被迫仓皇逃窜、连累同伴、未能救下目标的巨大挫败感和愤怒。
他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小货车冲进区立医院急诊部的停车场,松田几乎是踹开车门,背起已经意识模糊的江起,冲进了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
“医生!急救!枪伤复发!大出血!”
尖锐的警铃声,杂乱的脚步声,担架床滚动的轱辘声,医生护士急促的指令声……
一切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远去,江起被放上移动担架,氧气面罩扣上,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各种仪器连接到身上。
视野最后残留的,是松田那张沾满污泥和血污、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以及他对着手机咆哮的声音:“对!区立医院!江起中枪旧伤崩裂,大出血,正在抢救!hagi和你们联系上没有?!那边情况怎么样?!风户呢?!……”
然后,是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后的碎片,在深海中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还有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最后,是触觉——身体各处传来的、被药物压制后依然顽固存在的疼痛,尤其是左胸,被层层包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闷痛,还有喉咙里干渴欲裂的感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逐渐对焦。
视线转动,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是松田阵平,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泥血的脏衣服,穿着简单的t恤和夹克,脸上的污迹洗去了,但额角和颧骨的瘀青清晰可见,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正抱着手臂,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睡得很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
江起动了动手指,想抬手,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这细微的声音立刻惊醒了松田,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江起醒了,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阴霾覆盖。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江起嘴边,“慢慢喝,别呛着。”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知。江起喝了小半杯,才缓过气,声音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个小时。”松田坐回椅子,揉了揉脸,“失血过多,伤口崩裂伴有感染,加上体力严重透支和轻微肋骨骨裂,医生给你输了血,重新清创缝合,用了强效抗生素,命是捡回来了,但得躺一阵子。”
“风户……?”江起最关心这个。
松田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去。“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江起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胸口的伤痛似乎也随之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