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江起低声道,胸口的闷痛似乎因为这句话减轻了一丝。
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当晚遭遇的细节,尽管江起能提供的有限,并叮嘱他好好休息后,松田和萩原离开了病房,他们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压力巨大。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江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却无法平静。
银发的杀手,黑衣的组织,森川的疯言疯语,自己身上无法解释的“异常”……这些碎片如同一张巨大,充满恶意的拼图。
而他,正身处这张拼图的中心,却对全貌一无所知,那种命运脱离掌控、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感觉,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缓缓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胸口,子弹贯穿的伤口下,心脏在平稳地跳动。
他还活着,既然活着,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必须弄清楚,弄清楚“他们”是谁,弄清楚森川口中的“烛龙”、“乌鸦”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引来这样的注视和杀机。
医生、护士、警察……他们都在帮助他,保护他。
但江起知道,有些答案,或许只能靠自己去寻找,去挖掘,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记忆深处,或者,在他那个来历不明,却数次救他于危难的“神医系统”之中。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回忆那些带来恐惧的碎片,而是将意识缓缓下沉,尝试去触摸、感知体内那个沉默,似乎又有些不同的“存在”。
这一次,在意识的黑暗视界里,那原本只是提供知识和辅助,光影流转的系统界面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仿佛电路过载后残留的暗红色光痕,一闪即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濒死的那一刻,被触发,被改变,或者……被短暂地唤醒过。
第38章
苏醒第四天, 江起胸口的疼痛从尖锐的灼烧感,变成了时不时会发作钝痛,如同胸口埋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种无力感。
他只能躺在病床上, 依靠点滴和仪器, 看着警察们忙进忙出, 剩下的什么都做不到。
那天他恍惚间感受的绝望与不甘,似乎在这具重伤的身体里悄然复苏,化成了一种冰冷的焦灼。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在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 在脑海中反复梳理从来到东京至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心悸,每一丝异样。
他可以判定这个所谓的“乌鸦”和他一定有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牵连,只是他心中也有疑惑,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穷凶极恶的组织和他这个来日本留学才不过几个月的学生有关系?
谜团笼罩在他的心头, 比枪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下午, 松田阵平照旧来探视, 手里罕见地没拿案卷,只提了一袋橘子,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手法生疏地开始剥橘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技术报告出来了。”松田的声音很低, 带着连轴转的疲惫, “现场找到的弹头,7.62mm,特种被甲, 无膛线标记,是黑市上也极少见的‘幽灵弹’,□□残留成分特殊,和…国际上几起未能定性的‘专业清理’案件有微弱的相似性。简单说,干净得令人发指,像是从军工厂实验室直接流出的东西,而不是街头拼装货。”
江起静静地听着,这在意料之中。“森川的住处和实验室,有发现吗?”
“搜查过了。”松田把一瓣橘子递给江起,自己点了支烟,想到是病房,又烦躁地掐灭,“他的临时实验室像个标准的疯子科学家的巢穴,到处都是化学品和笔记,但关于‘他们’的直接证据……几乎没有。笔记里用了大量代称和隐喻。‘供货商’、‘清洁工’、‘老地方’……唯一比较具体的,是在一本旧笔记的夹页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复印件,抬头是一家已经注销的货运公司,日期是四年前,发货地是‘鸟取县仓吉市’,收货人是个假名,但物品栏里手写了一个代号——‘渡鸦之羽’。”
“渡鸦……”江起咀嚼着这个词,乌鸦的一种,和森川死前提到的“乌鸦”有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