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大吗?江起混沌的思绪捕捉到这个词语。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 混乱、模糊, 带着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疼痛。
忽明忽灭的楼道灯光, 腐朽的刺鼻气味,森川圭一那张狂热而扭曲的脸,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银发,以及最后那撕裂一切的冲击和黑暗……
银发……
仅仅是想到这个意象, 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心悸, 和冰冷寒意就再次席卷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让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一个突兀的波峰。
“病人有应激反应!注意镇静!”
冰凉的液体似乎被注入血管,带来一股沉重向下拖拽的力量, 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更混沌、但也更隔绝了痛苦的迷雾。
时间在昏睡与半梦半醒的碎片中流逝。
江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偶尔能感觉到身体被移动,伤口被换药,冰冷的听诊器贴上皮肤。
更多的时候,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
有时是医学院的无影灯,有时是石田诊疗所的药柜,有时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追逐的脚步声,以及那一抹始终在梦境边缘若隐若现的银色。
再次有比较清晰的意识时,他感到喉咙干渴得冒烟,像是有沙子在摩擦,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单调的吸顶灯,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挂在旁边的输液架和监测仪屏幕,上面跳动着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数字和波形。
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提醒他,他现在在病房。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感觉比最初那种濒死的剧痛好了太多,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依旧萦绕不去对“银发”与“黑衣”的深刻恐惧,一起沉淀在心底。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医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您等等,我马上叫医生来!” 护士急匆匆地又退了出去。
很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医生,后面跟着刚才那个护士,以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松田和萩原都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绷清晰可见,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
看到江起清醒,两人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萩原甚至想立刻上前,被松田用眼神制止了。
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江起的瞳孔、伤口敷料,又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姓名、日期、有无头晕恶心等),江起声音嘶哑,回答得有些费力,但思维还算清晰。
“江起医生,您很幸运。”医生做完检查,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后怕,“子弹从左侧胸壁射入,贯穿后从肩胛骨附近穿出,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通道,没有伤及主要的大血管、神经和重要脏器,但失血量很大,肺部也有轻微挫伤。
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输血和抗感染治疗,接下来需要严格卧床休息,密切观察,防止并发症,您现在感觉胸口疼痛是正常的,我们用了镇痛泵,如果疼痛难以忍受,可以按按钮追加剂量。”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留下松田和萩原在病房里。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多久了?”江起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从你被送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松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墨镜后的目光审视着江起苍白的脸。“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