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老是想着合同倒挂。”
许令遥万万没想到方惟一开口比她还不靠谱,一时懵了:“啊?”
方惟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你爱我?”
许令遥坚定地点点头:“我爱你。”
方惟又沉默了。她刚刚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那些被心理医生反复疏导才得以放下的记忆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又在她心底竖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伴着疼痛。
她无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是因为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最重要的亲密关系就充满了阴霾。她的妈妈从生下她以后就开始患病,一开始可能是产后抑郁,但是没有得到治疗,再随着身体的病变,精神的折磨变得越发严重,为了缓解病痛而酗酒使这一切雪上加霜,最后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直到完全不认得她了。
她好像有了两个妈妈,一个很爱她,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她,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她的安全,另一个则是恨不得结束她的生命。但两个妈妈都在一个身体里,那个身体前一秒还在柔声叫着惟惟宝宝,后一秒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清醒过来的时候,又抱着她哭,反复告诉她“妈妈打你,你就跑”然后把她推开:“你不要靠我这么近,离远一点,跑远一点。”她哭着靠过去,想要抱抱这个还清醒着的妈妈,却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往她嘴里灌酒。
“妈妈带你一起走……”
来自最亲近的人反复无常的折磨使得方惟陷入了永恒的恐惧,她无法面对任何一个人对她的好感,老师或者邻居老奶奶夸她可爱懂事想拍拍她的头,她都会尖叫着跑开,害怕下一秒就会受到伤害。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怪胎。
随着她跌跌撞撞地长大,妈妈的体力也逐渐被病痛夺走,慢慢地打不动她了。她反过来扮演起了家长的角色,开始照顾妈妈,日子也渐渐平静下来,直到妈妈告诉了她父亲的地址。
许爸爸带她去看的心理医生是业内的权威人士,甚至通过催眠让她忘记了很多痛苦的感觉,她明白了也接受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对这一切是无能为力的,妈妈是爱她的,妈妈对她的伤害是因为来自客观的病痛,她现在长大了,有能力面对这一切了。
但是她走不出来,怎么都走不出来,所以她选择让自己的情感回退到幼年时期,爱这种东西,不管是来自谁的,只要不懂,就不会痛。
她出于本能去追求这种东西,却又总是在别人对她表现出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就远远躲开,患得患失,习得性逃避。
但是许令遥让她长大了。
许令遥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第38章 初吻
许令遥见她迟迟不说话,不由得也从一开始的自信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她一直觉得和小惟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小惟说给她个机会追求自己,她理解的是小惟想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追求失败的可能性。
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许令遥还是能感受到方惟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很快乐的,虽然比不上自己和她在一起时那么快乐,但是这不就是爱情的样子吗?谁让是自己追的她呢?先爱上的那一方总归要更快乐一点。
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只是差一个仪式,只要她提出来,小惟就会答应,但是很显然,小惟很意外,一点不像有心理准备的样子,也没有回应她。
胡思乱想着,手里的花已经被捏出了绿色的汁液,有些草木特有的味道飘散了出来,和百合的香气混在一起,使甜蜜的气息里掺入了一丝苦涩。
她回了回神,小心地试探着:“你无法决定的话,先收下花好不好?”
方惟笑了,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好啊。”
许令遥松了一口气,把花递给她,方惟小心地接过去,看着被她捏坏的地方笑了笑,又开口了:“我答应你。”
“嗯。嗯?”许令遥正在起身,听见方惟说的话以后直接抱了上去:“你说什么?”
方惟努力地抵住她:“花!花!别压我身上了!”
许令遥坐到床上去,毫不留情地把花拿开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继续抱紧了方惟:“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