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主有意招婚吗?”张启山抬手,轻轻摩挲着青年脸庞,笑意晏然,“属下自愿入赘。”
张从宣甩开他的手,见鬼似的后退了步。
他现在觉得,不是对方疯了,就是自己疯了。但头疼之外,心里仿佛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从刚才到现在,他好像都在顺着对方的思路继续。
说起来,张启山刚刚怎么出现的?
仿佛窸窣风声掠过耳边,下一刻,仿佛天旋地转的晃动感中,张从宣来不及动作,视野霍然暗了下去。
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抓住了袖间短匕。
虽然不知道张启山到底做了什么,要脱身最快的办法,就是拔刀自尽……系统自行抵消死亡危机后,身体状态将随之恢复到最佳。
腕骨偏转,发力之前,张从宣忽然顿住。
据张启山所说他全程都在旁,但一路上,食水供给与队伍行进却毫无异常,这要是孤身一人,绝做不到把痕迹抹消得如此干净。一定有个人,在队伍里全程配合才对。
钉子埋到自己身边来了?
手劲一卸,张从宣松开了短匕,任由意识坠入黑暗……海侠说得对,私下处置张启山太便宜也太取巧了,必须明正典刑,才能避免给海官留下什么后患。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道极细微的铃声。
……
张启山精准伸手,稳稳接住了突然昏迷倒下的青年。
青铜狐面遮盖了大半面庞,只有眼部与嘴唇显露在外,这看起来很是怪诞,他低头拢紧怀中终于乖巧下来的青年,忍不住轻轻啧了声。随着动作,额间悬坠的珠粒般大小的铜铃再度摇晃起来。
声音细小如微风,丝毫不引人注意。
这两样都是从汪家缴获的致幻之物,看工艺与张家同出一辙。面具迷魂、铃声催幻,两者结合起来,便能够在接触瞬间制造出极为逼真的幻境,就算是张家人,也会一个不防栽了跟头。
只是张启山没想到,年轻家主对自己的戒备竟如此深重,幻境中也不肯轻易松口。
好在,这下他们会有很多时间。
随意望了眼这个乱糟糟的舱室,张启山将青年抱起,转身不紧不慢向外走去,边自语般低喃。
“……那个位子劳心劳力,有什么好?”
“你倒是看重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惜亲身为他铺路,既然如此,就让我帮你推他一把……”
另一边。
方才,家主说,他要履行身为起灵人的职责,要在船舱里多待一会,再看看是否还有遗落的族人尸骨。
这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哪怕张海官直觉似乎并非真话,也无法劝告什么。某种程度上,他同样明白家主想要让自己先带去喜讯、以两百年再重现的信铃扬声名,便更没法辜负这份苦心。
只是,胸口总像悬着一口气,隐隐不安。
即将走入甬道前,张海官步伐越来越慢,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那艘历经沧桑仍巍然伫立的巨船。
……家主,还没离开么?
其他族人同样回身停步,面面相觑,而张海侠同样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船身,定定两秒,忽然后退一步,轻轻颔首示意。
“我去看看,少主无需担忧,其他族人还等您传去好消息……”
巨船的方向,忽而自内部发出了一道犹如震雷的巨响。
“砰!”
张海侠神色倏地一变,脱口而出。
“火药?”
下一刻,一声巨响再度响起,这次越发剧烈。
“内部爆破太危险了,”见船身入口处仍旧空无一人,张海官忽而生出不好的预感,迅速拔步就要奔去,“家主还未脱身,我……”
“轰!”
第三声巨大轰鸣里,巨船也随之晃动了几下,摇摇欲坠。
“拦住少主!”
张海侠看也不看其他人就低喝出声,心急如焚,本能追了上去,视线却一错不错盯着入口所在,再顾不得其他,即刻扬声高喊起来。
“家主,先离开船——”
“轰隆隆!”
这次,不再是爆炸的声音,而是巨船本身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随后,这艘历经数百年的硕大巨船,当着数个张家人的面,如同高温下消融的雪堆般原地寸寸塌陷了下去,掀起浩大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