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我拿到了。”
惯来平淡的声线,此刻染上无形雀跃,难得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同龄孩子应有的活泼意气。
心口犹如被什么重重一剜。
铺天盖地的浪潮打在心头,又像是万道雷光迎头落下,张从宣从未有如此一刻,清晰认识到自己的卑劣——是自己逼迫着这个年方十七岁的少年,从原本心性淡泊的清闲日子,变作不得不为的继承人,承重万钧。
步步艰辛地日益蜕变。
匆匆低头,他紧紧抱住了面前长高不少也尤显单薄的少年,竭力不让喉间酸涩影响了应有的欢欣。
“是……你拿到了。”
张海官下意识循声偏了偏头,却根本无法看清,那张属于年轻家主的面容此时该是何等神情。
只隐约瞥到低敛眼睫下,眼尾一抹掩不去的淡红。
很浅,其实并不起眼。
但落入眼帘的这一刹,忽然就像是无数凛冽风声呼啸掠过心头,吹开漫天阴云,露出藏在其后的明净天光。
几欲刺人落泪。
目眩神迷,以至于过了好几秒,张海官才迟钝地听清那道落在耳畔的,家主轻声而郑重的声音。
“……很快,海官会是真正的张起灵。”
这是唯有张家族长能担当的名讳。
张海官霍然清明了几分,隐隐有些不安。可青年随即抬起头来,面色如常地微微笑着,抬手帮他将伤臂固定,扭到的脚踝复位,最后,仔细擦干净了污脏的面颊。
是一如既往沉静从容的姿态。
但张海官望着面前的年轻家主,心头总印着那抹不起眼的淡红。
比血淡,比泪浓,分明转瞬即逝,却像是被死死烙在了心口皮肤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向血肉里渗得更深。
这代表着什么?
想不通为何会这样在意那一瞥,张海官下意识又望向面前青年。像是头一次留意到年轻家主生得如此模样,细细端详之中,眨眼的频率不觉慢了下来。
后知后觉这举动,他越发困惑。
“……好了。”
处理好伤势,又稍作整理,张从宣这才放开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尸变的什么人都有,但能追海官到这里的,基本都是张家人。他对此一视同仁,刚见到的几个统统按惯例掰了发丘指所在的手装盒,准备之后带回张家。
现在信铃既已到手,其余物件财宝都无关紧要。
略一沉吟,张从宣扬声朝其他人下令:信铃复现世间,如此大喜,理应由亲手取回此宝的少主尽快知会其他人,并准备即日起全部撤出此地。
不能带走东西的需要尽快销毁,比如这艘船。
目送其他人簇拥着频频回头的少年离开,张从宣笑意淡了下去,原地静静站了几秒,忽地抬手,掐住了身后悄无声息靠近的人影。
对方一开始还强忍着不开口。
但他这回是动了杀心,下手的力道极重,几秒内就将对方扼得难以呼吸,本能挣扎着断续呛咳起来。
“家、主。”
听到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张从宣盯着眼前被青铜面具遮掩的脸,面无表情掐得更紧了几分。
“方才我就奇怪了,按照族中记载,青铜信铃的铃音幻境,只会让人沉陷心中所求的美梦才对,为何包括我在内的其他族人竟会自相残杀起来?更奇怪的是,海楼受伤这件事……我想杀谁,居然还需要动用利匕?现在看来,是你在中动了手脚吧。”
他冷冷吐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张启山?”
第70章 还会吃了你不成
像是要将脖颈生生捏碎的力道。
窒息的感觉中,张启山首次感受到了年轻家主如此强烈而不加掩饰的杀意,凛冽如冬日寒风,势不可挡。
嫉妒如毒蛇,撕扯噬咬着心脏。
“家主当真、要杀我?”
他紧紧攥着扼在咽喉的手腕,难以置信地摇头,借着青年力道稍稍松缓的间隙,从喉间挤出的嘶哑声音音调骤高:“那个轻佻张狂的张海楼才跟你几天,跟我的功劳相比又算什么?家主竟然要为他杀我?!”
张从宣本来是想起海侠所言“明正典刑”,强压下杀意,准备带人出去审问的,没想到突然听到这个。
额角青筋霎时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