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极丰厚的诚意了。
话落,众族医正要继续救治张海楼,忽然听到铃声骤大,让人本能恍惚一瞬,紧接着就是眼前一花,随后传来“哐啷”的金属撞音。
武器掉落的声响。
也许是疲惫状态下,抵抗意志更弱,有两个本家族人已经受到影响。
见此,张从宣再不犹豫,即刻下令,让医术最好的三名族医带着两名族人先行将海楼送回地面营地,又喊来阿客陪同。
张海客明白其中的托付之意。
没有拥抱、没有拖延,他只是朝青年露出了笃定自信的微笑,轻快应下了这道命令。
“家主放心。”
似乎与从前无二,又像是哪里不一样了,此时此地,张从宣没心情再多想。
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就告知了族人铃声幻境的事情,要求其他人、尤其是感觉不对的本家族人,立刻带着地上昏迷的那些一并撤回甬道后的上个休息区。
等这些布置完成,已经花了不少时间。
张从宣独自靠在离船身稍偏的一处岩块,下意识想摸出怀表看眼还有多久,刚抬手,才想起自己的那个已经给了混乱中遗失怀表的海官。
这个停顿的动作,却似乎令人误会了什么。
“伤口疼吗?”
张海侠不知何时走近,凝眉询问。
“没有,只想问问时间,我没受伤……”张从宣下意识摇头,想说身上血都是海楼的,自己好得很,现在连幻觉都没再出现。
只是还没开口,就被精准抓住了左腕。
张海侠随口报出时间,手上动作又轻又快,眨眼间将外衣与内衬的袖口一并挽起,露出了其下几道透出斑驳浅红的纱布。看到这,他英气的眉宇顿时沉下,抿着唇。一声不吭开始解旧纱布。
果然见到几道新鲜刀伤。
并不出乎意料,身怀麒麟血的族人要放血,年轻家主不肯做特例,没少过一回。偏青年伤势愈合比旁人慢不少,回回都是拖到轮换完,才能好全。
……然后再添新伤。
手腕上握着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几乎捏得腕骨生疼,张从宣不得不从“还剩小半时辰”的焦虑里回过神来,看向面前安静低眸上药的张海侠。
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忽然转了音。
“……我现在知道,当初那句话是什么了。”
话落的刹那,就见男人虽低着头,原本不急不缓的手却肉眼可见一抖,将半数药粉径直洒在了伤口下方。
呼吸都乱了拍。
张从宣忽地有些想笑,哪怕不合时宜。
以前怎么就能半点没发现呢?
海侠的演技分明不算很好,他早该知道,哪有一心奉公的家臣,会荒谬离谱地以吻来进谏主上?
只是对方大多时候都表现出这样严肃而冷淡的神情,张从宣哪怕狐疑,最终也觉得怕是自作多情。
只是到了现在……
视野上沿,就是青年微微勾起的浅淡唇线,笑意很轻。
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张海侠喉结滚了几滚,沉声颔首应了下来。
“是……属下冒犯。”
年轻家主不置可否,像是没听清一般,微微偏了偏脸。
没有回答,但张海侠却忽而从中获得了某种勇气,再次开口时,嗓音有些紧张的沙哑:“刚刚,我也听到张海楼所说……家主对他何意?”
他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握着青年腕侧的手却稍稍松了几分,想要掩饰沁出的些微汗意。
太过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这样的郑重姿态,张从宣不是第一次见,只是仿佛直到此刻,才看清对方那份无来由的忐忑究竟为何。
……也更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曾如何踏碎一颗真心。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一错又再错,哪怕有再多这样那样的理由,张从宣也无法再为自己辩解,更厌烦极了这样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的苟延残喘。
这一切早该结束了。
“……我不打算耽误任何人,”他望着面前低着头仔细整理纱布的男人,语调沉沉讲清,“海楼的事,主要是我的责任。一开始错认他确有拒绝,是我煎熬难忍,不管不顾强要逼迫,这件事怨不得他。”
男人正打结的手停了下来,仿佛缓缓接受。
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张从宣并没有觉得舒服多少,甚至觉得空气里更沉闷了,后脑莫名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