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男人眉似墨裁,眸若幽潭,笑吟吟勾着嘴角,稳稳横坐在只有三足立地的椅子上,搭在扶手上的腿时而还抖动几下脚尖。
看起来既惬意,又散漫。
像是根本没察觉,自己刚刚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张海客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在说什么鬼话?”
“诶,这就年轻了吧。”
见他脸色难看,眉头紧锁,张海楼反倒来了兴致,“咯噔”一声落下椅子,坐直了些挑眉反问:“你都没吃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呢?”
这下,张海客简直是脸色铁青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
人类的身体,吃,只是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都让他觉得胃里阵阵泛酸,恶心几欲作呕了。
要不是顾忌还在家主面前,张海客真想一拳揍在这个以此玩笑的家伙的脸。
偏偏此人还大言不惭地在那振振有词:“……知道么,吃这个可是很有讲究的。说到底,人跟畜生根本上也没什么区别,同样是红白肉相间、同样有心肝脾肺四肢五体……”
眼看阿客马上就要忍不住冲上来揍人,张从宣按住心中几分异样,无奈开口打断。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看过水浒传的人。”
转头把少年往身边揽了揽,他温柔摸着脑袋顺气:“阿客也是,别跟海楼计较,他就是无聊逗你玩呢,开玩笑的。”
张海客攥着拳头,闷闷嗯了一声。
他自然不会抗拒青年的安抚,心里却忍不住对旁边张海楼暗骂出声。
真是个满身邪性的轻佻货色!
“开个玩笑嘛,就是聊聊水浒传而已,”被年轻家主用力斜了一眼,张海楼笑嘻嘻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少年肩膀,“得,刚刚是我不对,别生气啦?”
张海客愤愤瞪了他一眼,转头跟青年告辞。
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他本来只想再留下跟家主多待一会,现在却被搅得气氛全无。不如早些回去,看看自己的新银锁制成没有。
等少年离开,张从宣揉了揉额角,随手在凑来的张海楼脑门上重重拍了一掌。
“看看你干的好事。”
“好痛!”张海楼捂着脑门,故作委屈,“家主,我不是都跟小朋友道歉了嘛。”
这没心没肺的作风,简直是滚刀肉。
张从宣回到桌后坐下,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好端端的,突然提那些事情吓唬他做什么……”
“不是哦。”
张海楼顺势跟过来,此刻撑着桌面,上身朝桌后青年俯低了少许,嘴角玩味噙笑:“我可没吓唬人,怎么,家主以前难道没听说过这种事吗?”
这倒不奇怪,他懒散地想。
毕竟是自小出身在本家,哪怕年少就为人驱使,至少衣食无忧,从不知晓饥寒何种滋味。
张从宣平静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仅看过水浒传,还看过史书,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以前还曾听说过一件奇事,说是滇地有个老头,把杀害的人当鸵鸟肉卖给客人吃……事发后,当地许多人再不能闻见荤腥。”
“竟然还有这种事。”
张海楼嘀咕一句,歪头盯着青年波澜不惊的眼瞳,笑意不减:“远在滇地,家主想来是没尝过的,但难道就没有一点好奇?”
“没有。”张从宣不动声色望着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也能永远不要去尝试其中滋味。”
张海楼难捺地舔了舔唇,知道自己在做一个很危险的试探。
临至此刻,他仿佛正站在悬崖边。
碎石滚落,荡出阵阵空远回声,风声呼啸,随时都有将他带落失足的风险……张海楼当然恐惧坠落,却又享受着这样濒临死亡的难言飘然。
以至于分明没有发烧,却心躁昏热,连浑身血液都狂烈地冲激了起来。
“假如……”
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张海楼整条脊椎都忍不住兴奋战栗,目光大胆地直勾勾盯着桌后青年:“……假如已经有人做过尝试,家主,对这个人会怎么看?”
一片沉默。
糟糕的预感终于得到确认,张从宣不由站起身,以前所未有的复杂目光端详面前人。
还是那样的俊俏面容,轻佻神气。
然而,真正看见这副跳脱浮夸表象下的冰山一角,他仿佛头一次明白,对方那些异于常人之举的真正根源。
“……怎么,家主莫非也被我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