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心有灵犀啊!
跟聪明人配合就是爽快,张从宣对他的体贴感激不已,当即点点头,就要顺势离开。
两人对话不多,然而正是这样的寻常姿态与自然互动,透露出一种不言自明的亲密无间。
望着青年毫不留恋就要离开的背影,张崇说不出满心笼罩的细密刺痛从何而来,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
然而面对这张俊秀却冷淡的面容,所有的话都似乎无力。
他甚至油然生出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假如,将自己那一日比一日清晰的荒唐梦境说出,把那不知真假的张启山对峙挑衅场景如实描述,青年的脸上是否会有半分动容?
纠缠难理的复杂心绪翻涌许久,然而张崇垂下眼,最终低声吐露的,却只是一句与此刻毫不相关的询问。
“从宣,我们还是朋友,对么?”
张从宣顿了几秒,不闪不避地抬眸与他对视。
“……是,”他毫不犹豫地坚定承诺,语气低柔,“怀岳,只要你愿意,就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张崇缓缓放了手,没再阻拦。
这次,张海侠顺利地与青年离开此地。
但望着身侧青年不觉抿紧的唇,以及身后始终未曾偏移、如芒在背的那道视线,心里那点隐晦的喜悦很快淡去。
取而代之的,曾经听过的那些零碎语句,此刻声声清晰回荡耳边。
是青年含笑的话。
‘……算得上朋友的人,有且仅有一个。’
‘……怀岳,他是个温良心软,诚恳谦和的人,脾气很好。’
是张启山暴怒的叱喝反问。
‘假如今天站在这的是张崇,家主难道也会这样待他?’
‘……跟家主上囗的朋友,离别要搂搂抱抱不知检点的朋友,让你九死一生冒险求药的朋友,使族长为他甘心向长老躬身低头的朋友……不愧是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朋友,真是情深义厚,哈!’
张海侠不知不觉攥紧了手掌。
掌心传来的阵阵刺疼,在此刻心脏如被肆意揪扯的混沌空茫之中,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家主原本无需考虑旁人。
……假使之前张崇就已经恢复了记忆,恐怕家主根本不会看到自己。
也许,自己才是真正趁虚而入的那个人吧?
沉默中,已经回到卧房。
“刚刚多谢了,海侠。”
张从宣松了口气,认真道过谢,此刻才有心情仔细去看对方新带来的食盒,深吸一口气:“好饿,你带了什么……咦,跟我那份不一样啊,你吃过了吗?”
边说,他迫不及待动手打开了盒盖。
张海侠没有回答。
知道不应该,但毒汁一般的酸苦滋味翻涌喉中,让他止不住地问出了声。
“家主,崇主事的确情深义厚,您为何……”
张从宣端起盘子的手顿住,没有抬头,自顾自轻笑了一声。
“——觉得我无情?”
“没有,”张海侠心知自己失了分寸,匆匆补救道,“只是觉得,崇主事虽然失忆,却仍记得过去情分,也许哪天就会恢复记忆,到时……”
“到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张从宣冷冷打断:“海侠,如果觉得勉强,随时可以直言,不用这样拐弯抹角推拒。难道你觉得,我会是纠缠不放强人所难的人吗?”
“属下绝非此意!”
见青年脸上没了笑意,言辞断然,张海侠知道他是误会了言下之意因此恼羞成怒,利落就要屈膝俯身。
却被青年伸手强行抵住了。
“不准跪!”张从宣气得声线都有点不稳,胸膛起伏,满腔里涌上的既是失望又是委屈,“海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一言不合就要迁怒下属,折磨人出气?
“属下……”张海侠眼见青年颈项泛红,显然已经气血上涌,当即乖觉改口,“是我的错,先是擅自揣测,后又旧习难改,还请家主万勿为此动气。”
张从宣深深吸了口气,放开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个,”他忽而没了胃口,站起身,背对着人开口,“但是海侠,我跟……张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从没想过与人谈情说爱,婚姻延嗣……这些一开始就不在计划之中,对我、对对方也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怎么会呢?张海侠定定望着青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