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转动,张从宣无声叹了口气,忽而缓下神色,状似无奈:“真不明白,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难道我这一去就必定横死?”
张启山冷冷看着他。
刚才决定要由公到私全盘掌控,让人离不开自己,又好不容易让年轻家主考虑起早日温存,转眼就出了这事,他难免有些杯弓蛇影。
何况,连族中长老都讳莫如深的险地,这人却为六七分把握毫不犹豫要去闯……他难道不该阻拦?
却见青年忽地弯起眉眼,嗔怪一般招了下手。
“别疑神疑鬼的行么,过来。”
最近半月他要么沉凝严肃,要么走神恍惚,此时乍然流露从前般笑容,张启山脚下不由自主便近前几步,嘴上仍是冷哼:“家主当我是张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话音未尽,他忽然感到青年的手搭上肩头。
颈后骤然一痛,他眼中惊色怨愤不甘交织,但挣扎不到一秒,还是颓然闭眼,脱力直直朝前倒去。
张从宣稳稳捞住,没让人正面砸地。
他对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自己吃了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只是感觉,张启山有时候嘴也挺硬的。
唉,其实自己能这么大胆消耗能量,还要多亏跟对方有交易保底。
这么一想,对方那强势自我的脾气,还有时不时的小头上脑似乎也可以再忍耐几次了。毕竟,就像他之前所说,张启山真的很有用,方才的关心也不似作伪。
……前提是,别拿性命攸关的事情无理取闹。
搞定这个不安定隐患,其他事就好安排了。
拎着人在一楼找了个房间放下,张从宣想了想,干脆给他堵上嘴捆起来,这才转身出门,让人叫来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楼擅长应变,头脑灵活,正适合在楼下守着,跟侍从们打配合,掩饰自己行踪。
理由很好找:又病了,闭门休养。
张海侠沉稳心细,正适合看守张启山。最重要的是,他对两人关系知情,哪怕张启山借着喝水上厕所时机胡言乱语,也不用担心听到了会出去乱说。
张从宣只叮嘱他,一句也不要理会。
最后,他转身去了后院。
为了方便就近接受治疗,也是让就在族长宅临近居住的四长老能及时反应,回来后张崇就被安置在这边。
张从宣过去的时候,撞上最近频频跑来探望的张海客也在,手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削着苹果。
只是就坑坑洼洼的表皮来看,心思早不知跑到哪里去。
他走到快跟前,对方都没察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苹果死的好冤。”张从宣不由好奇。
“家主!”
张海客乍然惊喜,三步并作两步下意识上前,闻声才想起来手里苹果,低头一看满地乱皮,脸顿时燥红了。
下意识往身后藏,他支吾道:“您,您怎么来了……”
说到一半,脑子忽然反应过来。
到这当然是为了看望昏迷的张崇,不然呢,难道会是专程来看自己怎么削丑苹果?
“还是老样子。”
瞬间敛了笑意,张海客垂眼告知完,觑着青年神情,又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安慰:“您别难过,四长老总会有办法的,可千万不要拖垮了自己,崇哥他不会想看到那样的。”
他又像话烫嘴似的,飞快含糊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我们也很担心您。”
张从宣听得失笑。
“我知道,”他抬手揽过少年的肩膀,轻轻撞了撞,话音难得轻快,“如果说全族谁是真的希望我好,阿客一定名列前排。”
毕竟是在自己立足未稳时,凭几天相处,就善意送出平安锁的好孩子。
张海客却不满纠正。
“不是前排,我肯定第一关心家主……最多只能让崇哥跟我并列。”
这么计较更显执拗孩子气了,但计较的居然是谁最关心自己,诚见其赤忱真挚。张从宣感受着少年暖融融的体温,只觉先前争吵的疲惫仿佛都被熨烫得消散了许多。
他忍不住侧过脸,蹭了蹭少年发茬柔软的脑袋,轻轻微笑起来。
“好,那我也第一喜欢阿客的关心。”
张海客眼瞳猛地瞪大了。
脸颊刷地热烫,心脏如同坠入软绵绵的云端,飘忽不知所处,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大字回旋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