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吗?张崇专门谈起过你,听说上次帮了他不少忙,真是感激不尽。”
犹豫一秒,张海侠握住青年伸出的手,一触即收。
余光将其他人默契放缓脚步等待的举动收入眼底,他再度拔高了对这位上头特使的地位猜测,答得谨慎:“前辈不嫌我见识浅薄才好,些许猜测侥幸能帮上忙,正是在下荣幸。”
是个非常机敏的人呢,张从宣心想。
“咱们年纪相仿,不用这么客气,”看出对方拘谨,他语气特意轻快几分,闲谈般聊起,“对了,上次的事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说,你在船出航前,就已经预料到有人会借海上风暴生事?”
张海侠眨了下眼,没想到这位特使如此直白。
之前上头几次细问,都是关乎张崇离开前后的事情。这次特使到来,也只口不提南洋档案馆,却对上次的事颇感兴趣,其他人居然丝毫不觉为奇。
这就说明三点。
一,张崇在上头地位极高,或许属于核心人物;二,来使跟张崇不仅关系密切,且交好得光明正大人尽皆知,到了无需掩饰的地步;三,上次的纸条,或许起到了比自己预料还大的影响。
这种好感,会对南洋档案馆很有利。
心念电转间,他神情转瞬柔和,做出了应有的惊喜亲近姿态,腼腆摇头:“您实在过誉。”
“我只是自小待在海边,见的多了,对不便出航的坏天气提前能预感,送行时又隐隐直觉被暗中窥视。要说能提前得知有人生事,那也对我太过高看……”
张从宣立刻打断这自谦。
“明见万里,智察秋毫,这难道还不算厉害?”
张海侠抿唇一笑,颇显赧然。
这种属于年轻人的羞涩内敛,反倒让张从宣更忍不住想多夸几句。
目光落在对方毫无异样的生动面容,他正要再赞这易容技术精妙,目光在对方松敞的衣领流连一圈,却忍不住惊咦出声。
“你的易容挺独特,是自己琢磨的?”
张海客方才就觉家主对此人友善过分,心下暗自嘀咕,此时闻声,顿时定睛看向张海侠。
打量半天,目光停在对方比正常高些的领口。
他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不是吧,易容居然可以做到这里?
一般来说,易容主要是指更易容貌,无论精细微调还是整脸变样,无一例外都集中在脖子以上。不是不想做延长,而是再往下的脖颈起伏与皱褶都很多,易容材料无法维持频繁活动……所以,一般应对易容的最好办法就是撕扯脸周,这是易容术天然的缺陷所在。
如果能把易容范围延伸到锁骨……
皱了下眉,这次再看着面前张海侠,张海客正色许多:还真是不能小觑天下英才啊。
实际上,对于青年的一口点破,张海侠更意外。
“……不是我。”
定了定神,他按捺下好奇,发自内心微笑起来,坦然澄清:“是我的朋友张海楼,他之前独自研制改进材料,我只是近水楼台坐享其成而已。”
又是一个熟悉名字。
想起张崇的推荐,张从宣越发满意:“你的朋友巧手慧心,理应因此被记大功才对啊?”
张海客下意识点头。
是啊,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告知本家呢?
张海侠默然。
对方着实比想象中还要友善许多。这点,应该同样是出乎其他人的意料的,从其他人脸上就能看出,而青年身后的少年更是已经几度侧目。
这既让他不安,又在此时稍松了口气。
“没有。”如实相告,张海侠切实流露些许苦恼。
“过程太繁琐了,就是张海楼自己,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一……我这次也是代为试验最新改进,才被允许动用的。”
稍有夸大艰辛,这是干娘和他一致的决定,毕竟制作材料太费张海楼,最好不要引人贪念。
要不是被意外看出,他不想贪墨功劳,其实一开始就不该说的。
觑着青年若有所思的面容,张海侠不动声色引开话题:“……对了,张海楼与我资质相当,身手很不错,偏向于灵活应变,总能打破常规破局,在我们这一批里其实都很出彩。”
“只因之前我们待在马六甲,所以他声名不显。”
张从宣现在是真的十分欣赏他了。
聪明,敏锐,知进退。
分明看出自己自己异乎寻常的亲和与感激态度,却毫不居功自傲,只尽量借此为自己朋友争取一个被正视的机会。
就凭他这份澄澈品性,哪怕之后见到的张海楼名不副实,张从宣也会多几分爱屋及乌的顺带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