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果然安静下来。
张从宣放开手,拉人在旁坐下,从桌案上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他自己则端了杯茶,笑吟吟等着看反应。
“——啊!”
张海客下意识惊呼出声,随即又想起家主的叮嘱,啪一声自觉捂住嘴,但还是看得双眼瞪大,惊叹连连。
爹说的一点没错,就这些汇报来看,张启山干的也太出色了吧?甚至有理有据,收缴的全是不法财产,任谁来都挑不出错。
难怪家主喜欢呢。
这么说,自己家的财力好像真就平平……张海客突然生出了一点真正的危机感。
侍从的叮嘱回响在耳边,他略作犹豫,起身拽住了青年的衣袖轻轻扯动。
“家主,崇哥这次出去……”
张从宣有些疑惑他提起张崇做什么,正侧耳倾听,下一刻,一声高昂的通传从楼下传了上来,压过了张海客的声音。
张启山来了。
他携着一本册子,行迹匆匆,刚进书房就注意到了亲密站在家主身侧的少年。
“外家的海客?”
精准认出身份,察觉少年隐隐欲言又止的神色,他嘴角微扬:“据说你在各种考察都是成绩优异,一时佼佼者,少年俊才如此,难怪家主青睐看重。”
张启山对张海客没有意见。
身为打压本家傲气、提振外家人心的重要典范,这个少年自身无论天赋还是心性都立得住,无愧于家主的青睐。
想到这,他看了眼挺拔青涩的少年,忽然心中一动。
“家主,我有要事相商,可否……”
这是要闲杂人等回避,张海客接收到意图,脸色顿时微微涨红。
张启山坦然自若。
张从宣打量几眼,没从对方感觉到有多紧急,略微沉吟,拉住了不情愿退开的少年:“阿客向来聪颖,进退有度,听一听长些见识也无妨。”
张启山看了眼重重点头、明显感动的少年,微微一笑。
也好,正算半个当事人。
他的主意很简单也很直接:张海市一家既然忠心耿耿,不如这会出些力,配合他设个计策演个双簧,然后里应外合。身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张海市出面带头,绝对能把那些现在还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的一网打尽。
当然,作为里应外合的里,杀鸡儆猴的鸡,可能要受一段时间的委屈,忍辱负重。
但这都是为了大局。
张海客在侧听得心惊肉跳:虽然跟亲爹的思路有些像,但就听对方轻描淡写带过的“必要时候考虑上刑审讯以作激诱”,这位明显心狠手辣多了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可能全家蹲地牢的不是你是吧!
张海客心里泛苦。
但对方站在大义角度,说什么这样效率最高效果最好,他后脑丝丝发寒,想要辩解却又担心会被误以为另存他意。
用力咬了下舌尖,在淡淡铁锈味里,张海客下定决心,忽然出列拜下。
“家主,我愿意配合计划。只是父母近年多生疾病,而我年轻力壮,到时如要受刑,请许我一力当之,我……”
“我都还没同意,谁要你受刑。”
张从宣无奈打断,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刚刚他有点走神,是心想如果张崇在,绝不会给出这种方案。只是短短一会心不在焉,没想到张启山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了。
却见少年极力低着头掩饰,可分明看得出,眼眶还是有些红了。
这次的方案的确过分。
瞪了眼罪魁祸首,张从宣想了想,单手轻轻按住少年颈骨,本要示意对方低头凑近,不想,手下直接摸到了一片潮凉的冷汗。
他顿时沉下面色,转向张启山的口吻也严厉起来。
“急功近利,类似方案以后不要再提,都是族亲,哪有人用自己手足作饵的?你执法颇严,但现在张崇不在,行事更得谨慎稳妥些。”
“如查出行事不端,我定然重重罚你。”
“是,”张启山面色不变,淡然道,“属下受教。”
转而看了眼有些失态的少年,他心里的评估又添几笔:还是稚气未脱,尚需打磨。
不过,既然重情义,家主如今走攻心为上的路子倒是恰如其分。
另一个人出去了。
张海客心跳还是很快,他极力眨着眼,调整呼吸,试图尽快恢复状态,不让家主看出端倪。
不是不委屈的。
但张海客很清楚,比起不理智的埋怨发脾气闹别扭,他现在更应该做的是感激家主宽容,不能流露不该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