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张海市一把拍在他后脑勺。
“想什么呢,我问你,知不知道之前给抚幼所置办的一批新书,居然是走的家主私库。”
这事张海客哪里会注意。
摸着脑袋,他满是求知欲:“爹,您细说说呗?”
“教你个乖,如此大动干戈,必然另有所图,”张海市语重心长,“之前几年族中用资都挺紧张,估计今年用度也有些超支不足,但家主又新上任不足一年,私库又能有多少。这时候咱家还不上赶着表诚心,岂非太不懂事?”
这就是成年人的职场哲学吗!
张海客惊呆了,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家里早早投靠,被家主另眼相待,现在当然也应该主动为上分忧。
于是,当晚父子俩连夜清点了余财,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第二天是个阴天。
挑了个傍晚时分,家主应该空闲的时候,底气十足的张海客正式出发本家。
一路上刻意留心,就见平日眼睛长在头顶的本家人来去匆匆,不少面露忧色,或是阴云密布。等到了族长主楼,侍从们也大多肃容正色。
其中跟张海客比较熟的一个,来引他进门的时候,还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叮嘱。
“……海客,不想真让张启山那个奸佞得手了!看他小人得志,实在让人生气!幸好,家主一向宠爱你,平日里若是有机会,你可要多提一提崇哥,不能让家主当真把人忘了。”
张海客:“……”
张海客迟疑:“我尽量,但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你不懂,”张应山惆怅叹气,“这些小人是没有底线的,为博宠爱,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就气焰嚣张,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蒙蔽家主,总之,咱们一定不能叫他只手遮天!”
张海客只觉肩头一沉。
突然压力好大,这是让他去跟张启山争宠吗?
当然,对于家主喜欢自己这点,张海客还是颇有自信的。
同为家主的人,要是时机合适,他觉得,帮处事公正的张崇说两句话不过举手之劳,小事一桩。
……
张从宣正在书房惯例处理文书。
短短一周,针对张崇的弹劾多了七八个。似乎对某些人来说,外派的张崇已经被认定了落败失势,迫不及待来攻讦声讨,试图在权力变动中分一碗羹。
对此,他的处理是直接驳斥。
不仅如此,张从宣还打算对张崇大半年的工作成果进行公开表扬,另外再奖赏几个对方手下的得力干将。
做出决定,他习惯性就招呼侍从,准备喊来张崇,商量细化方案。
开口前,却忽然失声。
张从宣后知后觉记起来了,对方已经不在族中,现在大概还在海上飘着,准备去南部档案馆呢。
心下莫名有些空落。
……这就是失去贴身秘书的感觉吗?好不适应。
侍从等了片刻,忽然听到一声叹气。
他不由自我怀疑起来:有哪里工作失误了么?实在想不通啊。总不能……之前刻意给张启山上烫嘴的茶,被家主发现了?
打破安静的,还是张海客到来求见的消息。
听家主语调平常让他退下,侍从如闻天籁,同时暗地里进行了深刻反省。
大不了,下次上凉茶。
张启山那目中无人的样,一看就火气旺盛,自己好心给他败火清热而已,这不得夸一句善解人意?
……
张海客得以如愿拜见。
问候之后,他认真传达了父亲的叮嘱,诚心诚意地坦白了自家目前剩余的家底,让家主放心花!
话落,却见青年莞尔轻笑。
浓墨般的黑眸荡开清亮涟漪,替代了笼罩眉宇的阴郁,仿佛漫天云雾都刹那遁隐,山月重明。
一时辉色皎然。
张海客几乎怔愣失神。
直到青年的手掌落在头顶,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搓,他才后知后觉听清传入耳中的话。
“……心意领受了,我目前尚有余财,用不着如此。”
张海客下意识点头。
反应过来,他又匆匆仰头,急道:“家主不用勉强,我家为族中一员,本就不分你我——唔唔”
张从宣一把捂住了少年下半张脸。
“小声点,”他朝阿客眨了眨眼,示意对方噤声,“过来,给你看个秘密。”